爱的顺势疗法(第2/6页)
“不想回家,瞎走。”
然后两人瞎走了大约20分钟。20分钟后,马晓凡突然站住了。她抬头看着余大海说:
“能去你家吗?”
余大海愣了一下,然后摘下手表给自己测了测心率。他的行为不太好解释,不解释也罢。然后他说:“好啊,前面那个红楼就是。”马晓凡抬头一看,一座临街的红楼,十二三层,干净洋气,顶上有个霸气四射的灯箱,写着什么专家公寓一类的词,中英文对照。
余大海不好意思地补充道:“专家是我爸妈,不是我,他们都是搞地质的,这会儿在外面挖矿呢,家里没人。”
临进楼门时,马晓凡突然说:“我想喝酒。”
余大海毫不犹豫地去买了一瓶啤酒。在他的立场,完全没有思考未成年人是否可以喝酒这个步骤的空间。倘若马晓凡说,我要吃人肉,说不定他会去打电话把王希堂叫来宰了。
王希堂此时正在自己家里为自己的发小儿祈祷:神啊,各路神,请让他告别处男吧!哦,不,这个要求太过分了,给他个初吻也行啊,他太可怜了。而余大海脑袋里根本没想这些事。他想的是更令人发指的事。
他家没有啤酒杯,于是两人用印有某研究院标识的陶瓷茶杯喝起啤酒来。喝着喝着,余大海不安起来,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从没有预习过的剧本,不知道该站什么位置,说什么台词。于是他摸了摸后脑勺,飞奔而去,飞奔而回,抱着一个箱子。
“来,给你看看我的藏品。”他开心地说。
然后他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块一块的晶体。晶体们大约有拳头大,有方的,有三角的,有珊瑚状的,有棱锥林立的,颜色不一,各放异彩。
“这些都是我收集的晶体,大自然的杰作。”他露出一种成年人介绍自己儿子的表情。然后他一个一个地讲解起来。
“这是霰石,”他拿起一块橙红色、形状复杂的晶体,“这个字不念散,念现,很多人都会念错。它的成分是碳酸钙。你知道吗?在西方,有人佩戴这个东西做成的首饰,说它能治疗失恋的伤痛。”
马晓凡点点头。
“这是萤石,”他托起一大块绿油油的晶体,“它是我们从自然界提取氟单质的主要来源,好看吗?”
马晓凡又点点头。
“这是菱锰矿,”他捏起一块玫瑰色的大晶体,“它的学名Rhodochrosite,在希腊语中是‘玫瑰的颜色’之意。人们把它做成首饰,认为它含有全世界所有玫瑰的精华,是爱情的象征。”
说到爱情的时候,他有点结巴。接着他又介绍了十几种晶体,摆了一床。摆完之后,两人陷入了可怕的沉默,马晓凡默默地喝酒,余大海抚摸晶体。
他拿起这块,放下那块,踌躇良久,忽然把所有晶体装在盒子里,往前一推,递到马晓凡面前,然后大声说:
“这些是我最最喜欢的东西,你喜欢吗?我都送给你!”
多年以后,马晓凡谈起这段剧情时笑道:“当时我还真差点哭了,被你蠢哭了!”而真正为这件事哭过的人实际上是王希堂,他听了之后,先是露出无比心疼的表情,然后踹了余大海一脚,哭道:
“傻逼!”
那天晚上,两个高中生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马晓凡低下头,头发遮住了眼睛。她玩了一会儿裙子角,小声说:
“我不要。”
那一瞬间,余大海感觉自己变成了某种晶体,比如辉锑矿。然后还咔咔地裂开了。他想问为什么,但马晓凡接着说:
“你为什么不问我怎么了?你看不出我不高兴吗?”
余大海在内心感慨道:妈呀,连生气都这么好看。
马晓凡站起来整理整理衣服,喝光了杯子里的酒。余大海也喝了,其实他没喝过任何酒,现在他觉得有点头晕。然后马晓凡又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