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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来到这片土地才知道,色彩是会随着时间来更换主角的。暖色与冷色各司其职,为世界染上善变的色彩。

变成冷色调的房间里,大家会一齐开始说话。被子、椅子、五元硬币和电话都开口了。

“来摸摸我软绵绵的背脊吧。”

“只有一条腿是短的。”

“出去转一圈肯定很有意思,好想去看看呀。”

“强词夺理。”

“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世界总是热闹非凡。一直,一直都是如此。

果酱玛珈琳面包已经吃完了,我拿起杯子去冲洗。还有个肉子喝过东西的咖啡杯在,也一起洗了。洗碗的海绵是绿色的青蛙形状,而肉子的咖啡杯上还用毛笔写了“亲不孝”(8)三个字。自我懂事以来,她一直都用这个杯子。

每次搬家的时候,我就会想:快扔了,赶快扔了吧,扔掉!可这个杯子依旧难缠地跟过来了。而且它还特别结实,有一次摔在地上,也只是发出“咯吱”一声,没摔碎。坚持不孝需要这种毅力吗?

“当然了!”

我把杯子倒扣在滤水篮里,不让“亲不孝”这三个字露出来,接着用小鸡图案的毛巾擦擦手。我想肉子只是单纯地不懂那几个字的意思。

去厕所撒尿。伸手想抽厕纸的时候,发现支架上挂了一卷崭新的。我找了找卷纸的头,却发现放反了。本应该从上面垂下去的,却变成从下往上了。只要是肉子装上去的,总会出现这种情况。

“根本连从哪儿开头都没找到吧?更不要说什么方向了!”

肉子最不擅长寻找开头位置了。

她总会找不到保鲜膜的开头,告诉她贴上胶带就能找到了,她会找不到胶带的开头在哪儿。

肉子开始一段人际关系的方式也笨极了。对方有什么想法,究竟该怎样待人接物才不会让气氛尴尬,这种事情她完全思考不来。连一句“你好”都说不利索,就大大咧咧地闯进别人的私人空间。从我的角度来说,觉得挺不可思议的。察言观色、确认自己的立场——肉子的脑袋里难道就没有这些概念吗?

无论在谁的面前,她总是全力以赴地扮演着“肉子”。所以她才招人厌恶,被人捉弄,上当受骗。

老佐恐怕也已经记不清肉子究竟是怎么才开始在“鱼河岸”工作的了。从把她当作“肉之神”那个震撼的瞬间回过神来,肉子已经理所当然地在店里忙里忙外,自来熟地拍打顾客的肩膀,跟顾客搞婚外情,被他老婆揍得鼻青脸肿。

“究竟该怎么说她好呢?她就好像是一场意外一样。”

我也这么想。肉子就是一场意外。

我们的晚饭一向都是由“鱼河岸”提供。这也是不知不觉中定下的规矩。

虽然基本上都是吃肉,但善治先生偶尔会带炖鱼过来,老佐也会心血来潮地做几碗拉面。拉面是店里的隐藏菜品,只有老佐兴致高涨的时候才会上桌,在顾客之中也很受欢迎。用剩下的猪肉加肋排骨熬出高汤,煮过好几个小时的汤头显得澄澈无比,但又闪耀着黄金的色泽,简直深不见底。

尽管一个果酱玛珈琳面包刚刚下肚,但一想到老佐做的美食,肚子又饿了。我的胃袋究竟出什么毛病了?可正如肉子所说的,我一丁点都没长胖。

班上已经有开始穿胸罩的女生,还有几个初潮都来了。五年级刚开学那阵子,体育馆召开了一个女生限定的小班教学,内容就是性教育。

我的身体不管过了多久,还是跟原来一样。很细长,胸前坦荡荡,两腿瘦兮兮。不过我很喜欢自己的身体。像个假小子也好,皮肤白皙也好,都很喜欢。要是就这样下去,胸部不会变大,月经也永远不会来该多好。


(1) 日语中的“壁虎”(ヤモリ)写作汉字为“守宫”,喜久子认为它很庄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