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5/8页)

不久以后,有人上门提亲。小姝用眼光征求阿姝的意见,阿姝看看小姝对媒婆说:“说来听听。”

媒婆是外地人,人胖腿短,柴筒子一样,属于三等媒婆,找不到吃的媒婆能到这么漂亮的女子面前提亲也算她行了善积了德。面对光彩照人的小姝,她觉得有点心虚,话不知从哪说起。

阿姝看出了她心里的不安,已经知道对方的情况了,准备打发她走。她不愿将女儿这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如果你都觉得配不上小姝,就走吧!”

媒婆欲走不能,欲说有愧,扭扭捏捏地好半天看着阿姝。小姝不言语,眼里却放射出渴望的波光。阿姝知道小姝眼里的渴望,媒婆就被小姝的目光所吸引,在她的眼里,这已是一个欲火难熬的女人的长长的期盼了。她放松下来,坚定了信心。

“是西风寨牟家的,叫牟春海,地点不好,家道好,成分好,人很厚道,又勤快,就是……”媒婆故意拖长了声音,拿眼睛望着阿姝,阿姝知道这“就是”后面有鬼了。

“就是啥呢?”

媒婆又看着小姝,小姝却没有一点责怪她的意思,这下她才把话从喉管里放出来。

“就是有点秃。”说完,媒婆双目炯炯地看着阿姝。

阿姝知道这对象十有八九是有毛病的,不是残废就是病汉,但却没有想到是秃子。秃子一年四季都戴顶帽子,众人面前帽子不敢揭,认为那会传染。阿姝看一眼小姝的头发,两条乌梢蛇一样的辫子直挺挺地垂在背后,她不敢想象女儿以后变成秃子的样子,那么好的头发一绺绺地失去。她下意识地又取下自己的头帕,摸摸自己的头发,发出十分哀悯的叹息,她想起了她刚嫁给老地主洗头时,侍女对头发的赞叹和官寨所有人对她头发的羡慕之色,如今稀稀疏疏的,如夕阳下的几根荒草纷披在一块岩壁之上。为此,她就看见地宝这雷打的从她头上扯下缕缕头发,缠在手上发出的凶笑。

“秃子?”

“小时候秃得厉害,现在好多了,好些地方都长出来了。”

“你看我女儿嫁给秃子你的心里好受不好受?”

“人家家境好,是贫农。”

阿姝就不说话了,这话戳在了她的痛处。她看看小姝,小姝很平静,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仿佛秃子不秃子无所谓。

“妈,只要成分好就可以。”

妈望着她,听着这句话,很伤她的自尊。妈妈理解女人,更理解作为女儿的女人。

“你自己拿主意吧。”说后,阿姝绝望地低下了头。

消息在桃花寨传开以后,很多人都以诧异的目光看小姝,她不足为怪,照样很正常地过日子,不为任何话语所动、所难过。地宝却难过了好些日子,他是彻底绝望了。好几次玉凤想让他与她套近乎,小姝都有意防着他。地宝在她耳边说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就是吭都不吭一声。他选棚子虽没有了以前的优势和优先权,但他是可以选黑土坡的,他却偏偏选了官寨,原因就是每天晚上去棚子时经过官寨,运气好时还可以与小姝相对而视。听说小姝快嫁人的消息,他很惆怅很空落,但他是牡丹花好——空入目,他与小姝这辈子无缘。心里这么想着却又寻找着原因去找对方和自己相比的不足。当他又听说小姝的未婚夫是个秃子时,他的心里就又升起了希望的新星。这是寨人都看不起的,宁可残不可秃!想了许多天以后,今晚的迷蒙月光却让他再次感到了小姝的不可失去,眼前的萤火虫又让他再次感到了小姝的丽质可以照亮他心灵的黑夜。他从棚床上爬起来。

远处传来守棚人吼叫野物的声音,渐行渐远,渐行渐弱,他心不在焉地无关痛痒地吼了两嗓子就匆匆地走了。

乌云在空中铺展开去,把山林罩在万千迷茫之中,这让天宝十分惬意,也使熊万分高兴。刚才,天宝打了一盹,感受到清新的空气中小睡的万千甜美,这时兴奋得有点想叫。他一动不动地靠住棚柱,静听着一些让人情绪高亢起来的响动。他听到了和昨晚一样的声音,从土地的气息中感受得到熊的气息和熊给地块带来的颤动,他心里喜不自已,轻轻地拉下枪栓,把子弹推上膛。熊似乎有些察觉,伸长脖子嗅嗅空气里的异味,好一阵子喷出两口粗气以后向玉米地里走来,走到地心深处,在一丛很深的玉米林中双爪扯断一株,掰下苞苞四处瞧瞧后才小心翼翼地剥开嫩玉米啃了起来,啃了两口没感到什么异样,这才双爪合拢揽玉米于怀中,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