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2/8页)
回到家里,三口之家都黑脸瞪眼,父亲总责怪他毁了这个家的一切,就连家里的快乐都难以找寻。巧珍不说话,心里也很苦。每当儿子不休息地劳动时,她都会上去劝他:“地宝,歇气了。”地宝看她一眼:“妈,我做着活路还好受一点。”妈劝不了他,只好说:“就是条牛也会累死的。”地宝无语。没有了言语的家还算什么家呢?没有了交流的家还算什么家呢?在这时,地宝多么需要一个女人和他说说话,掏掏心窝子,多么需要几个朋友陪他喝喝酒,聊聊天呀。
再次想起小姝已是玉米挂红须的时候了。
好几年没有这么好的庄稼了,但野物这几年却也多了起来,白天猴子进去践踏玉米,晚上野猪、老熊、刺猪子、麂子等都会跑出来。是搭棚子的时候了。
几天之内,棚子就搭完了,分棚子却是一件难事。寨里的小伙子必须全部出动,再剩下棚子就只有妇女去守了。前几年地宝根本不需要去守棚子,即便去也可以挑近便好走的地方。今年就只好等其他人都挑完了,最远的、最难的就留给他了。他和阿姝共同看守官寨周围的地。父亲知道他出门以后胆小,让他跟他换,地宝坚决不同意。
那是一个很艰苦的工作,每天晚上收工回家吃过晚饭才出门,远的地方得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到达时,还得先烧火升烟子驱赶蚊子,差不多后,就扯开嗓门吼一阵子,给野兽传递信息以警告。中途还得吼一次,恐吓进地的野兽。早晨起来以后还得去看守的地块做全面的检查,看有什么野兽来过。
有枪的人守棚子却不声张,他们需要的是悄悄地入棚,悄悄地入睡,灵快地醒来,发挥好听力应付地里发生的一切。地宝有枪,他也如此。几天过去了一切照常。这天晚上,他被一阵噼啪声惊醒,这应该是群猪进地了,响动大,动作快,糟蹋动辄成片。地宝静听一阵,声响越来越大,他有些怕,不敢下棚去,把枪抱在怀里。正在他拿不定主意是吼还是去地里猎杀时,对面传来了阿姝的声音:喔嗬,喔嗬嗬,打呀,杀呀!他听见地里野猪惊吓的奔跑声,有时还夹杂一两声小野猪的叫声。
第二天早上他去地里检查时,一大片玉米糟蹋成了一坝草。他感到了后怕,如果这样下去,不仅守棚子的工分全部扣光,就连年底的分配也会赔掉一大半的。
当天晚上,地宝把枪借给了他爸。天宝说地里有一只麂子。快天亮的时候就听见他所守的地里传来枪响。早上他便背了一只麂子回家。地宝没有枪的晚上,也只好扯开嗓门吼了一晚,地里没有留下新的痕迹。
又过了几天,地宝在地里发现了熊的脚印,他把这事告诉了天宝,天宝感到很高兴:
“晚上,我们俩换换棚子,看有没有运气。”
地宝不明其故,天宝说:“我想晚上去等等熊,碰碰运气。”
父亲给老地主背过盒子,打猎自然是一把好手,从小跟着爷爷夜里练枪法,把燃香点在羊角上,照准火星处射击。枪法当然不成问题,只是以后跟了老地主,就从未上山打猎,练就的本领闲置在身,无用武之地。况且,年龄不饶人,快六十岁了,难免击发时出点小差错,万一打不中要害,被伤之熊猛于虎,到时弄得偷鸡不成蚀把米,多不划算,还不如吼吼,吓唬吓唬,虚张声势算了。再说,万一父亲……地宝不敢想了,所以地宝只好说:
“算了,一天下来就快吃不消了,再走一个多小时的路,你会难受的,万一今晚熊不到我的棚子地里来,不又空跑一趟。”
“不会,熊不会轻易换地方的。”
地宝本就怕这东西,谁的地里发现熊以后,都会主动去跟村里的猎人换棚子的。但村里通过文化大革命以后,明火枪已经都没有了,原来做枪的铁匠也在斗争中死了。桃花寨就地宝一支枪。猎人们都说放他手里就成吹火筒了,作用不起。他守的棚子地里打熊的却是父亲,全村人会更瞧不起他。但他还是没有伤他父亲的心,他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