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儿(第4/5页)

“可能你会觉得有些一般,但我从没送给过别人。店里就剩下那一个了,虽然看上去不怎么精致,不过,从这里出去后你可要随身带着它噢。云雀是个绅士,肯定用得着的。”

我越发猜不出来了,该不会是手杖吧?

“不管怎么说,也要谢谢你。”我一边翻身一边说道。

“说什么呢。你这小家伙,老是这么傻乎乎的。你最好还是赶紧治好病,离开这里吧。”

“真是让你费心了,我不如索性死在这里算了。”

“哎呀,这可不行。有人会伤心的哟。”

“是麻儿吗?”

“你想得美,怎么可能啊?我怎么会为你哭呀?”

“我猜也是。”

“即使我不哭,为云雀君哭泣的可是大有人在呢。”她想了想又说道,“有三个人,——不对,有四个人哦!”

“哭什么呀,毫无意义。”

“有啊,当然有意义啦。”她强硬地反驳,随后凑到我的耳边,掰着左手手指一个个地数起来,“应该有竹姑娘吧?有金鱼儿吧?有洋葱吧?有霍乱吧?”然后笑着喊了一声,“哇……”

“霍乱也会哭吗?”我也笑了。

那晚的擦身非常开心。我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在麻儿面前感觉拘谨,仿佛有了某种从高处俯瞰一切的冷静的从容,还能和她开玩笑了。也许是因为在这半个月中,我彻底斩断了想要讨女人欢心的令人苦恼的欲望,反正能够心无杂念地快乐地享受无所事事的生活了,连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无论有没有女人喜欢,我都如同五月和风中摇曳的树叶。没有了任何的执着。新男性又向前飞跃了一步。

那晚,在擦身结束后的报告时间里,我一边通过扩音器收听美国占领军终于要进驻此地的通知,一边摸索着拉开床边的抽屉,拿出麻儿的礼物,打开了那个小包。

这是个三寸见方的小包,里面是一个香烟盒。

“从这里出去后你可要随身带着它。云雀是个绅士,肯定用得着的。”

我这才明白刚才她说的这些话的意思了。

我将香烟盒从纸盒里拿出来,翻来倒去看着看着,突然涌上来一股难以名状的极度悲伤之感。我并不感到欣喜,这并不仅仅是因为听了那些社会新闻的缘故。

6

这是一只用不锈钢,或者说是用西餐小刀那种铬金属制作的银色扁平小盒。盒盖上绘制着似乎是将蔷薇藤蔓图案化的相当复杂的黑色细线雕花,盒盖边缘涂着暗红色的珐琅样的东西。若是没有这圈珐琅就好了,因为有了这圈多余的装饰,确实像麻儿所说的那样“有些一般”,而且“算不上精致”了。不过,既然是麻儿特意买来送我的,还是应该珍藏起来。

但我就是高兴不起来。收到人家的礼物不该这么说,不过,我确实一点也不高兴。虽说收到其他女孩送的礼物,还是第一次,却感觉格外的苦闷,反正越回想越感觉不快。我把盒子藏在了抽屉里的最底层,想尽快忘记它。

对这个盒子,我虽然感到为难,不知如何处置,不过,我是希望通过此事能使你多少对麻儿的优点有所了解,才写了上面这篇汇报的。怎么样,是不是稍微改变了对麻儿的看法呢?还是仍然觉得竹姑娘好呢?请说说你的想法。

今天,隔壁“白鸟屋”的“干面包”搬到笔头菜的床铺来了。干面包的本名是须川五郎,二十六岁。据说是法律系的学生,很有人缘。他肤色稍黑,眉毛很粗,鼓着眼睛,戴了一副赛璐珞宽边圆形眼镜,鹰钩鼻子,看着就别扭,即便这模样,也得到了助手小姐们的热捧。往往越是男人讨厌的家伙,越是讨女人的欢心。由于干面包的出现,“樱花屋”的空气也变得很不自然了。都都逸好像已然对干面包抱有敌意了。在今天晚饭前的擦身时间里,助手们围着干面包七嘴八舌地问了好多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