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儿(第2/5页)

竹姑娘虽然说了“我很过意不去”这句话后,就脸红了,但这可能是因为忽然意识到脱口而出的这句话,会让对方听起来含有另外一层意思,结果自己心里一慌,脸就红了,就这么简单。纯粹是一件不值一提的事。因为,要想解释她俩这些失态——无论是麻儿在我跟前哭泣的事也好,或是竹姑娘说过意不去之事也好,以及多给了一碗饭之事也罢——的缘由,那天,有一件必须考虑进去的重要的事实,那就是鸣泽的死。鸣泽是在前一天晚上死的,爱笑的麻儿之所以被训斥也就迎刃而解了。助手们都是和鸣泽伊都子一样的年轻女孩,自然也很容易冲动的。女性还多少保留着些迂腐的感情。很可能是由于竹姑娘太伤感、太慌乱,才会发慈悲多给我一碗饭,来释放这种莫名的情绪吧。总之,那天,大家的失态与鸣泽伊都子的死似乎有着极大的关联——总归一句话,麻儿也好、竹姑娘也好,都不会对我抱着特殊好感的,绝对不可能!

怎么样,现在你明白了吧。即便这样你还是喜欢竹姑娘吗?那你就应该驾临道场一趟,亲眼见见她本人啊。与竹姑娘比起来,我倒是觉得麻儿可爱些,至少在她身上还能感受到新鲜的地方。但是你好像非常讨厌麻儿,你重新考虑一下,如何?还是麻儿身上有些可取之处。大概是前天吧,麻儿让我看到了她性格无比温柔的一面,使我瞬间改变了对麻儿的看法,今天,我就给你讲述一下那件事。我想,你也一定会喜欢上麻儿的。

3

前天,同屋的西胁笔头菜君因自家原因离开了道场。据说那天正好是麻儿的公休日,所以和笔头菜约好送他到E市。于是从前一天开始,补习生们一个个跟着起哄,要麻儿给买礼物回来,麻儿很痛快地一一应允:“好的,放心吧。”前天一大早,她穿着久留米[1]产的藏青碎白花纹劳动裤,兴奋地跟在笔头菜君后面走了。下午三点左右,我们刚刚开始伸缩锻炼,她便笑嘻嘻地回到了道场,丝毫看不出刚刚送别恋人的样子。她挨个去了各个房间,把约好的礼物送给补习生们。

像当前这种人手不足的年景,即使小康人家的女儿,也会出来工作,麻儿多半属于这一类,虽说她半是工作半是玩的,口袋里却从不缺钱花,出手一向大方,这似乎也成了她在补习生中具有人气的原因之一。这回的礼物也相当奢侈。不知她是在哪里、怎么买来的礼物,都是些一寸或两寸大小的小镜子,背面贴着电影女演员的照片。以前,这种东西在粗点心屋之类的地方,都是商家白送的小玩意,可现在,即便是这种东西,买的话也不便宜。这几十面小镜子,说不准是哪家粗点心店或是玩具店的存货被她给包圆儿了。不管怎么说,这是很符合麻儿个性的礼物。补习生们似乎都非常喜欢背面的电影女演员的照片,所有人都高兴得手舞足蹈的。

都都逸也得到了一面镜子。我因为讨厌接受女孩的礼物,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跟她要礼物,再说,即便跟大家一样荣幸地得到了一面便携小镜,也是件无趣的事情。麻儿来到我们的房间,一面把镜子递给都都逸,一面说道:

“都都逸君,你知道这个女演员吗?”

“不认识,真是个美人啊,怎么跟麻儿长得那么像啊!”

“什么呀,讨厌!她不是达尼尔·达黎欧[2]吗?”

“哟,是美国人呀。”

“不是,是法国人,有一阵子在东京可红呢。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啊。不管是法国人还是哪国的,还是还给你吧,洋人没多大意思。能不能给我换个带着日本女演员照片的呀?拜托了,给我换一个吧。这个可以给那边的小柴——云雀君嘛。”

“好过分,这是专门给你的哦,不想给云雀。他心眼儿太坏,不想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