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净化仪式(第30/35页)

“唉,你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他告诉我,“你到你上次逮住它们的地方。如果你上次逮到鱼了,你会永远到这个地方来的。”

“原来如此。我一直想不通。”现在走吧,我想。这是全部必要的对话。比必要的还多。但关于他是谁的念头吸引我继续下去。关于他的事实吸引我继续下去。这并非揣测。这并非沉思默想。这不是创作小说的思维方式。这是事实本身。谨慎的规则,在我工作之外,在最近五年以来一直严格地控制着我的生活,突然中断了。在穿过冰面走过来的时候不能转身回去,现在我不能转身逃跑。跟勇气没有关系。跟理性和逻辑没有关系。他在这里。这才是有关系的东西。这引起我的恐惧。穿着厚重的褐色连衣裤,戴着黑色门卫帽,脚上蹬着厚底黑胶靴,两只手套在猎户(或士兵)的迷彩无指手套里,正是谋杀了科尔曼和福妮雅的凶手。我肯定。他们没有驶出路面,开进河里。这就是凶手。他就是那个人。我怎么能走?

“鱼总在那儿,”我问他,“当你回到上次所在的地点?”

“不,先生。鱼成群游动。在水下面。一天它们会在池子北边,第二天可能在池子南边。也许有时它们会接连两天待在同一个地方。它们会依然在那儿。它们喜欢的是,鱼喜欢的是成群结队。它们不太移动,因为水太冷。它们能够根据水温自我调节,水这么冷,它们动得就很少,不需要很多的食物。但如果你进入一个鱼聚集的区域,你就会钓到许多鱼。但有些日子你会去同一个池塘——你不可能钓完一池的鱼——于是你会在五六个不同的地点试试,钻洞,却一条也钓不到。一条鱼也逮不着。你是没找准鱼群的地点,那么你就枯坐在那儿好了。”

“接近上帝。”我说。

“你明白了。”

他说话的流利程度因为完全出乎我的意料而让我感到惊讶;他愿意清晰地解释池塘里的水寒冷时水中生物的习性,同样也是我始料未及的。他怎么会知道我是“那个作家”的?他是否还知道我是科尔曼的朋友?他是否知道我参加了福妮雅的葬礼?我猜想在他脑子里此刻有着许多关于我的问题——以及我在这里的任务的问题——正如我脑子里有着许多关于他的问题一样。这个广袤的覆盖着穹隆的空间,这个寒冷的地面墓穴似的山峰,其顶端搂抱着大大的一片。冰冻得犹如岩石般坚硬的椭圆状淡水,湖中生命古老的活动,这是冰的结构,这是鱼的新陈代谢,一切无声无息的,亘古不变的力量不屈不挠地运作着——仿佛我们在世界之巅相会,两个隐秘的脑子互不信任地转动,是两个不顾一切的相互仇恨的偏执狂。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我说,“如果你逮不到鱼?当它们不上钩时,你会怎么想?”

“告诉你我刚才正在想什么。我想着一大堆事情。我想着小滑头维利。我想着我们的总统——他的怪运气。我想着这家伙每次都能躲过去,我想着那些什么都躲不掉的家伙。他们没有躲避服兵役,没逃掉。似乎不公平。”

“越南。”我说。

“对呀。我们可得登上怪模怪样的直升机——我第二趟去,当了个门射手——我正想着的是那次我们进入北越去营救两名驾驶员。我坐在这儿,想着那时候的事。小滑头维利。那个狗杂种。想着那个杂种龟儿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用着纳税人的钱,让人舔他的鸡巴,然后想着那两名驾驶员,他们是去对河内港执行空中打击任务的,这两人伤得实在厉害,我们从无线电里收到信号的。我们甚至都不是救援直升机,但我们就在附近。他们发出求救信号说他们要跳伞了,因为他们所处的高度使得他们不跳伞就要爆炸。我们连救援机都不是——我们是射击机——我们是冒险去营救两条性命。我们都没有得到许可到那里去,我们就去了。你凭直觉行动。我们一致同意,两名门射手,驾驶员,副驾驶员,虽然机会不大,因为我们没有掩护,但我们还是去了——冒险营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