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净化仪式(第26/35页)

“关于我做过的最坏的工作。”

“当然。”他说,然后等着她审问他是不是白人的事情,但一直没等到。她似乎并不真正关心,她也没有逃跑。当他把故事从头到尾讲给她听的时候,她倒是认真地听了,但并不是因为她发现故事不真实或不可信或希奇古怪——也当然不会因为她觉得这种行为该受谴责。不,在她听起来恰恰与生活本身相吻合。

2月里,我接到欧内斯廷打来的电话,也许是因为这是黑人历史月,她记起要向我确认马修·韩森和查尔斯·德鲁博士的地位。也许她正想着又该是她对我进行种族教育的时候了,特别要触及到科尔曼所抛弃的一切。一个满满当当、功成名就的东奥兰治世界,蕴藏着丰富的最难以忘怀的个人资料,一个成功少年时代坚实、抒情的河床,一切视之为当然的防卫、忠诚、战斗、合法,无需理论的论证,无需华美或虚幻的掩饰——一个跃动着激动和常理的幸福开端的一切有利质素,她哥哥科尔曼全都抹杀了。

令我惊讶的是,她在告诉我星期天瓦特·西尔克和他的妻子要从阿斯伯里来看她之后,说如果我不在意驱车到泽西的话,欢迎我去吃星期日午餐。“你想见瓦特。我想你可能想看看我们的房子。有照相本。有科尔曼的房间,原来科尔曼和瓦特睡觉的。双人床依然放在里面。后来是我儿子的房间,但枫树框架原封未动地保存着。”

我受到邀请去看科尔曼抛弃的西尔克丰饶之家,仿佛是他的宿命,为了生活在一个与他的自我规模感相一致的空间——为了变成另一个人,一个适合他的人,以被另一种东西所取代的方式求得他的归宿。抛弃所有的一切,整个的枝繁叶茂的黑人族群,认为他不能以任何别的手段取而代之。那么多的渴望,那么多的计划、激情、狡猾和伪装,统统为了满足离家出走以及脱胎换骨的饥渴。

变成一个新人。双重人格。承载美国故事的戏剧——发达后便一走了之的精彩戏剧——以及狂喜的驱动力所要求的动力和残酷。

“我很高兴去。”我说。

“我不能做什么保证,”她说,“不过你是个成年人。你能照看你自己。”

我笑起来。“你在对我说什么呀?”

“瓦特快到八十岁了,但他还是座熊熊燃烧的大锅炉。他说的话你是不会喜欢的。”

“关于白人?”

“关于科尔曼。关于那个费尽心机的说谎者。关于那个不孝之子。关于那个出卖种族的叛徒。”

“你告诉他他死了。”

“我决定告诉他。我告诉了瓦特。我们是一家人。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几天以后,欧内斯廷随短笺寄来一帧相片:“我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并想到我们的访问。如果你喜欢,请留下,作为对你朋友科尔曼·西尔克的纪念。”一张退色的黑白照片,大约四英寸宽,五英寸长,经过放大的快照,很可能原来是在人家后院里用布朗尼箱式相机拍摄的,相片里的科尔曼是他的对手在铃声响起时将发现自己所要面对的一架拳击机。他不会超过十五岁,虽然那些小小的轮廓鲜明的五官日后在成年男子脸上显出迷人的孩子气,但在孩子的面孔上却呈现出一副男子气概。他从事运动,像个专业运动员,有着潜行觅食的食肉动物的晦气目光。一切都不存在,只有胜利的欲望和毁灭的技巧。眼光平视,直接发自他内心,犹如一道命令,即使尖尖的小下巴笔直地塞在瘦骨嶙峋的肩膀里。他以典型的架势做好准备——双手摆在面前,手套仿佛不仅承载着他的拳头,而且承载着他一十五年全部的力量,每一只手套的面积都比他面孔大。你不由自主地感到这孩子有三颗脑袋。我是个拳击手,这凶狠的架势趾高气扬地宣布,我不把他们打趴下——我要将他们碎尸万段。我凌驾于他们之上,直到他们无力招架。毫无疑问,是她命名为坚定先生的哥哥;果然,相片背后有着浅浅的蓝墨水题词,肯定是欧内斯廷小时候的笔迹:“坚定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