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净化仪式(第24/35页)
我一开始就好奇地设想,科尔曼会是在什么情况下告诉福妮雅一切是如何开始的——假设他告诉了她,也就是说,假设他不得不告诉她的话。他在那天闯进来一路大叫着“写我的故事,你混蛋”时,隐瞒了不能直截了当对我说的事,隐瞒了他自己(因为这个秘密,我现在明白了)写这个故事时所不能对我说的话,但最后他忍不住要对她——对变成他战友的学院的清洁女工——和盘托出。对这个女人,他能够为她脱光衣服,转过身子,以致暴露出插在他光脊梁上的那把用来给自己上发条,从而启动伟大越轨行为的机械钥匙。这个继埃莉·玛吉之后的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女人。埃莉,在她以前是斯蒂娜,最后是福妮雅。唯一永远不知道他秘密的是那个他与之共度一生的女人,他的妻子。为什么对福妮雅坦白?正如心中藏有秘密是人之常情,迟早揭露秘密也是人之常情,更不用说,在这件案子里,是对一个从不问问题的女人,对一个你会以为对一个男人——一个保有这样一个秘密的男人——来说如获至宝的女人。甚至是对她——尤其是对她。因为她不问问题并不是因为她愚笨或不想面对问题,她不问问题,在科尔曼眼里,乃是与她遭到蹂躏的尊严相一致的。
“我承认这可能完全不对,”我对我完全改变了的朋友说,“我承认其中可能没有一丝一毫的正确性,但不管怎样还是开始了:当你尝试发现她是不是个骗子时……当你试图揭露她的秘密时……”就在那儿,在他的坟墓边,他曾经经历的一切都似乎至少被那一抔黄土的重量和体积所取消了。我等待着,等待着他说话,终于我听到他问福妮雅她曾经做过的最坏的事是什么。然后我再一次等待,等待得更长些,终于一点一滴地我听见了她特有的那种脱口而出的与人顶嘴似的口气,那就是这一切是如何开始的。我一个人站在暮色沉沉的墓地里,进入与死亡的专业竞赛。
“在没有了孩子们之后,在失火之后,”我听到她告诉他,“我找到什么活,就干什么活。那时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生活成了一片雾。嗯,就碰到了那件自杀案。”福妮雅说,“在布莱克威尔城外的树林里。用一把猎枪。鸟枪。粉身碎骨。我认得一个女人,酒鬼,西西,给我打电话,叫我过去帮忙。她要去打扫那地方。‘我知道听起来有点怪怪的,’西西对我说,‘不过我知道你胆子大,什么都能应付。能不能帮我干?’那儿原来住着一对男女,还有他们的孩子,他们吵架了,他就跑到另外一个房间,把脑袋打开了花。‘我去把那里收拾干净。’西西说,所以我就跟着去了。我需要钱,反正我也不知道我干的是什么,就去了。死亡的味道。我记得那个。刺鼻的血腥味,只是在我们动手打扫时才闻得到。只有在热水碰到血的时候才产生充分的效果。那是个木头小屋。墙上都是血。呸,呸,粘在所有的墙上,抹在所有的东西上。一等到热水和清洁剂碰上去……哎呀。我戴着橡皮手套,不得不戴上面具,因为连我都受不了了。墙上还有大块大块的碎骨头渣,和血粘在一起。把枪放进他嘴里。砰砰。也把骨头和牙齿打散了。看见的。到处都是。我记得朝西西看着。我看着她,她摇着头。‘我们干吗要他妈的为一笔钱干这种事?’我们好不容易才做完。一小时一百块。到现在我都觉得不值。”
“给多少才值呢?”
“一千块。把他妈的房子烧掉。再给也不够。西西走到外面。她再也没办法对付了。但我,两个孩子死了,疯子莱斯特到处跟着我,日日夜夜想对我下手,谁管我?我开始四下搜索。因为我是会那样做的。我想了解那个家伙究竟为什么那样做。这种事总是让我很好奇。为什么人家要自杀?为什么有大屠杀?不论什么样的死亡都让我着迷。看照片。看看有没有快乐的表情。看看整个的地方。最后我找到药物柜。药品。瓶子。那儿没有快乐。他自己的药房。我估计是治心理病的药。应当吃的药,而没有吃的。很清楚他设法寻求帮助,但没做到。他吃不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