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天吾 脑中某个场所(第9/10页)

天吾思索片刻。“我爸爸如果是个渔夫就好了。”

“为什么这么想?”

“为什么呢?”天吾说,“不过是突发奇想而已。和做NHK收款员相比,那样没准更好些。”

“对天吾君你来说,如果爸爸是个渔夫,也许更容易接受,是么?”

“至少那样的话,我觉得许多事说不定会更单纯一点。”

天吾想象着孩提时代的自己休息日一大早就跟着父亲坐上渔船的光景。太平洋上狂烈的海风和击打着脸颊的浪花。柴油发动机单调的轰鸣。渔网熏人的气味。伴有危险的艰苦劳动。一个小小的失误就可能丧命。然而和在市川市内四处奔波收取NHK收视费相比,这样的日子却更为自然、更为充实。

“NHK收款员这活儿一定很辛苦吧?”大村护士吃着干烧鱼问。

“大概是。”天吾回答。至少不是他力所能及的工作。

“可是你父亲工作成绩很优秀吧?”安达久美问。

“我猜相当优秀。”天吾说。

“你看过他的奖状?”安达久美问。

“对了,差点误了正事。”大村护士忽然放下筷子,说,“我竟然忘得一干二净。真糟糕。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一直没想起来呢。哎,你们在这儿等我。有样东西今天说什么也得交给天吾君。”

大村护士用手帕擦擦嘴角,从椅子上起身,扔下吃了一半的饭匆忙走出食堂。

“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呀?”安达久美觉得奇怪。

天吾自然莫名其妙。

天吾一面等着大村护士回来,一面尽义务般将蔬菜沙拉送进口里。食堂里用餐的人不太多。有一张桌子围坐着三位老人,个个都默不作声。另一张桌子上,一位穿白衣的头发花白的男子一边独自用餐,一边表情严肃地读着摊开的晚报。

很快,大村护士步履匆匆地回来了,手上拿着一只百货商店的纸口袋。她从中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大概一年前,川奈先生神志还清醒时交给我的。”这位高大的护士说,“说是入殓时给他穿上这个。所以送到洗衣店里洗干净了,还搁了些防虫剂呢。”

不可能看走眼,这是NHK收款员的制服。配套的裤子上,裤线熨得笔直。防虫剂的气味扑鼻而来。天吾一时说不出话来。

“川奈先生对我说,他想穿着这身衣服火化。”大村护士说,然后又将制服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回纸袋,“所以现在交给你,天吾君。明天你拿到殡仪公司去,请他们给他换上。”

“可是,穿这个有点不太合适吧。制服可是借给员工的,退休时必须还给NHK。”天吾无力地说。

“不必担心。”安达久美说,“只要我们不说出去,谁也不会知道。少了一套旧制服,NHK也不会犯难。”

大村护士也同意。“川奈先生为了NHK,可是起早贪晚东奔西走了三十多年呢。只怕还吃足了苦头,又是工作量又是什么,肯定很不容易。一套制服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穿着它去干坏事。”

“就是嘛。我还把高中时的水手服好好收着呢。”安达久美说。

“NHK收款员的制服和高中生的水手服可是两码事。”天吾插嘴道。但是没人理他。

“嗯。我的水手服也收在壁橱里。”大村护士说。

“那么,你大概时不时穿给老公看吧?弄不好还穿着白袜子?”安达久美逗她说。

“咦,这办法也不坏嘛。”大村护士手臂支在桌子上,托着腮,一脸认真地说,“也许能让他兴奋起来呢。”

“不管怎么说,”安达久美结束了对水手服的讨论,对着天吾说,“川奈先生明确表示希望穿着这套NHK制服火化。这点小小的心愿总得满足他吧。你说是不是?”

天吾用纸袋装着缝有NHK标志的制服回了房间。安达久美也一起跟来,替他铺好床。还散发着浆过的气味的新床单,新毛毯,新被套,新枕头。换上全套崭新的卧具后,父亲的病床似乎模样大变。天吾竟不着边际地想起了安达久美浓密的阴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