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第33/45页)

孔华星期天来看父亲。她一见这两个病恹恹的弟弟,眼泪扑簌簌流下来。她提醒父亲给孩子吃点马齿菜兴许管事儿。在鹅庄老家,人们都用这种草药来治拉稀。孔林也记起几年前,他有一次下乡巡回医疗,到了一个村子的卫生室,看见赤脚医生正在一口大锅里熬马齿菜汤。村民们有谁得了腹泻或痢疾,就到卫生室前面的院子里讨一碗喝,最多喝三碗病就能好。可现在是冬天,他上哪儿去找马齿菜呢?

但是,他还是立刻骑上自行车到城里去了,心里期盼有些中药房也许会有晾干的马齿菜。他跑遍了木基市的中药房,人家告诉他没有一家店会卖这味草药。

“那为啥?”他问。

“这是老规矩了,我也不知道为啥。可能因为它只是一种蔬菜吧。”一个下巴光熘熘没胡子的老店员回答说。

眼看着婴儿越来越虚弱了,很明显黄连素并没有起作用。闵大夫只能用上最后的法子,决定给两个孩子灌肠,用黄连素溶剂直接冲洗肠道。这个办法很有效。三天之内,化验结果表明病菌已经从孩子的肠子里消失了。但是,痢疾的症状仍然存在,婴儿还是每天拉稀。除此之外,他们还撒不出尿来,因为体内的水分都随大便排泄了。

闵大夫被这个病例弄煳涂了。经过两天的思考,她的结论是:孩子的痢疾已经治好了,但是他们仍然患有一种神经功能紊乱,她也束手无策。她对护士说:“恐怕这俩孩子得听天由命了。”

孔林和吴曼娜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可想了,因为整个医院没有人知道如何治疗这么小的婴儿的神经功能紊乱。一个伙房的大师傅建议这对可怜的父母捣点蒜泥给孩子喂下去。他们只好告诉他,孩子还太小,受不了这个。另外,大蒜主要是杀菌的,而婴儿肠子里的病菌已经被杀死了。

一天晚上,孔华来了。她告诉父亲:“娘说您应该给他俩喂点捣烂的芋头,再掺点白糖和蛋黄。”

“她咋就知道吃芋头管事呢?”孔林问。吴曼娜也凑过来,注意地听着。

“娘说我小时候拉肚子,就是吃芋头吃好的。”她回答说,“我五岁的时候也得了痢疾,娘让我喝了好几服汤药都治不好。那时候,街坊四邻都觉着我快不行了,没救了,是本生舅舅跑到吴家镇县城,从一个老中医那里讨来这么个方子。”

“那蛋黄咋个做法呢?”吴曼娜插进来问。

“把鸡蛋煮老了就行。”

孔林虽然还是不大相信,却也没有耽搁,从菜店买回了五斤芋头,立刻如法炮制起来。大江和长河非常喜欢吃芋头煳煳,咽下一口马上又张开小嘴嗷嗷叫着,活像两个饿急了的小麻雀等着鸟妈妈喂食。出乎每个人的意料,当天夜里婴儿就不拉稀了,两天以后他们就能正常撒尿了。许多以前不相信民间偏方的医生和护士,这次全都心服了。

儿子们的病终于治好了。孔林的心里充满了一种陌生的、神秘的感情,常常会情不自禁地掉下泪来。他感到这两个婴儿几乎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一个星期前,他从《黑龙江日报》上看到一条消息,说是一个退休老职工给儿子捐了一个肾。这些日子里,孔林不断地问自己,是否也会为他的孩子做出同样的事情。

治疗痢疾的同时,婴儿夜啼的毛病也治好了。现在他们可以晚上早睡,一觉睡到天亮,甚至孔林半夜给他们喂奶换尿布时也不醒。孩子们的正常睡眠使得他们的父母晚上能够有时间在一起待一会儿。等儿子睡着之后,孔林和吴曼娜通常偎在沙发上聊聊天,看看电视里播出的新闻或是电影。至少他们可以喘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