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第23/45页)

老太太的话勾起了吴曼娜的馋瘾,她也开始想烧鸡了。孔林每隔一天就从附近的小吃店给她买回来一只。烧鸡不便宜,孔林有些担心—他每月的工资也就够买十五只烧鸡。幸好,她对烧鸡的兴趣持续了不到两个星期。接下来就是石榴,她一定要孔林去想办法,可是冰天雪地的到哪儿去找石榴?她真馋那些粉红的颗粒啊,酸酸的,甜甜的,一咬一口水。她一想起来就直咽唾液。有天晚上她梦见了一棵粗壮的大树,上面挂满了开了口的石榴。她告诉了孔林这个梦,而且自己圆梦说石榴是吉祥果,预示着他们会有一个大胖小子。吃不到石榴多少矫正了一下她那变换不定的胃口,她又开始正常吃饭了。

结婚以后,孔林就很少看书了。门旁边立着他的书架,书仍然装得满满的。但是架子上也摆了水杯子、药瓶子、眼镜盒、手电筒、不倒翁,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小摆设。书顶上积了一层尘土,他和妻子都懒得打扫。相比之下,吴曼娜倒是看了不少书,都是讲怀孕、生产和育儿的读物。她把医院那个小图书馆里这方面的书都借来了。她一边看一边感叹自己对生养小孩知道得太少了。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她会告诉丈夫自己一天里都读了哪些内容。他心不在焉地听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对他的缺乏兴趣很恼火。

除了读书之外,她还忙着给婴儿准备小衣服和尿布。她到处跟人家要穿破的衬衫和睡衣,因为尿布最好用松软的旧衣服,这样不会擦伤婴儿的嫩皮肤。晚上她经常不着家,到邻居家串门,跟人家学做婴儿的小被子和小枕头,或是用毛线钩织小袜子和小鞋。她花了七十多块钱买了三斤毛线,孔林奇怪她啥时候变得花钱这么大方,甚至有些浪费了—一个刚出世的婴儿哪用得了这么多的毛线衣服。但是他没有抱怨,因为她是花自己的钱。

孔华有时候会在星期天来看父亲。如果吴曼娜不在,她会多待一会儿。她告诉父亲,淑玉对吴曼娜怀孕非常欣喜,因为孔家人丁将更兴旺了。孔林对淑玉的反应有点纳闷,看起来她仍然认为她是他妻子。他不知道这是否是因为他每月付给她的生活费让她有这种感觉。这个女人的头脑真够简单的。孔华时常会带来淑玉给他做的葱油饼,如果看到吴曼娜在场,就不把饼拿出来。她现在话比以前多了,也更爱笑了。她告诉父亲她如何喜欢她的工作,工厂里的师傅们如何对她好,等等。她脸上总是乐呵呵的,笑起来嘴角会翘上去,一双眼睛更水灵了。孔林瞒着吴曼娜给女儿买了一辆凤凰自行车和一块上海牌手表。吴曼娜看到后什么也没说,心里知道一个刚进厂的学徒工是买不起这两大件的。她对孔华的态度从来都是不冷不热。

孔林有时候也会想起同吴曼娜结婚前的二十年岁月。那种平和的生活好像已经属于另外一个人了。他忍不住想,假如同吴曼娜早结婚十五年,他的家会是什么样子。那时候她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姑娘啊,他一直相信如果能娶了她自己会非常快乐。但是现在她变得判若两人,十分庸俗无趣。他清楚是多年的磨难使她变成了这样。

他时常会被一种奇怪的情感折磨得太阳穴生疼,这种感觉使他怀疑自己是否喜欢这种家庭生活。在他看来,这场婚姻已经变得无聊乏味,乱糟糟的令人疲惫。

孔林告诉吴曼娜吃过晚饭他要去办公室。他被请去给一些准备考护士学校的护理员上化学基础课,每个星期教两个晚上。

“干啥非要到办公室去?”吴曼娜问。

“在那儿工作效率高呗。”他漫不经心地回答。

“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