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第19/45页)

吴曼娜对孔林的没用有时感到恼火,但是仍然控制着不发脾气。有个星期六的晚上,她打趣地对孔林说:“我真不知道你和淑玉是咋弄出孩子的,用了三分钟?”她的下巴支在孔林的胸口上,眼睛半开半闭,流露出懒洋洋的陶醉神情。

“我那时候年轻嘛。”他嘟囔着。

“你当年的火力壮?”她扑哧笑起来。

“她不像你。”

“哪方面不像?”

“她没让我觉得自己像个老头儿。”

“行了,你是我的棒小伙。”她又开始亲吻他的嘴,一抬腿骑上了他的肚子。

“宝贝儿,现在还不成,你再多给我点儿时间。”他说。

“没关系,慢慢来。”她一动不动地在他身边躺着,手却没闲着,搓弄着他的大腿根儿。孔林确实花了好一阵子才觉着又行了。那天夜里他们做爱做了整整一个小时,反正明天两人都不用早起。

结婚之前孔林担心十年前发生的那场强奸也许还在困扰着吴曼娜,特别是在性事上会有障碍。他常常提醒自己对她要格外温存些。但是她在床上并没有显露出任何不舒服,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她都要来一次,有时候两人甚至午饭之后就要上床。这女人咋那么贪呢?他对自己说。

要满足她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是他已经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每天晚上来完之后,他都会筋疲力竭地想着自己是不是要用点补药—在酒里泡上人参、当归、海马之类的玩意儿。他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认为喝这种补酒只会把他很快就熬干。他真希望曼娜能够让他喘口气,但是她仍然每天热情不减。他问自己:别的新婚夫妻是不是都像我们这样?

吴曼娜在床上到了高潮的时候,时常会吟叫着:“哦—让我死了吧。咱俩就这样死了,一块儿去死。”有时候她会哭泣,甚至咬他的乳头和肩膀。开始的时候,她的这些呻吟和眼泪让他害怕,以为自己伤着了她。但是她说他没有,只是自己觉得太幸福了,幸福得直想和他在床上死过去。

有一次她说了实话:“我也不知道咋整的,心里特别难过。要是咱俩二十年前结婚就好了。”她的话让他琢磨了好几天,还是不明白她是啥意思。难道她是在暗示说,如果他再年轻一些,会更刚强有力吗?

每次性交之后,她的脸上会升起淡淡的红晕,显得更加迷人,但他还是发现她有了变化—疲惫、更衰老了。她的肚子和手臂上松弛的肌肉、塌软的乳房、脖子上出现的细密褶皱都在昭示着青春的逝去。他不禁奇怪她的身体里怎么会生出如此强烈的欲望,活像个情窦初开的年轻姑娘,使他根本没办法满足。他也觉着自己老得精力不济了,几次央求她不要太放纵,但是她好像根本就不在乎他说什么。

两个月以后他感觉到腰眼酸酸地疼,右脚心也像针扎似的。他知道过度的性交会伤着肾,但是仍然每天强打精神一遍又一遍地同她做爱。她等了他那么多年,他有义务满足她的任何需求。他往自己脚掌疼痛的部位注射了大剂量的维他命B1,想缓和一下紧张的神经,结果脚疼得确实轻了一些。

他的同事们注意到他瘦多了。从去年夏天开始他掉了十五斤肉,两个颧骨更突出了。只要没有女同志在场,同事们会轮流开他的玩笑。医院宣传科科长穆识丁有天下午在休息室里说:“好家伙,孔林,你老兄不过才结了三个月的婚,你自己照照镜子,精血都快抽干了。”

孔林叹了口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低下头,继续用一支大号毛笔在一条横幅上写“热烈欢迎……”几个字。军区一位首长要来医院视察,他们正在写欢迎标语。孔林因为是医院里少数几个能写毛笔字的人,就被派来做这个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