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10/38页)

“兄弟,你和淑玉上法院,应该和俺这当哥的商量一下呀。”孔仁说着,喝了一口茶,把茶碗放在炕沿上。

“这是我的私事。”孔林的话很生硬。

“淑玉可是咱爹咱妈给你挑的,老人的意思你不往心里搁?”

“就是他们的意思毁了我的生活。”

“这话咋能这么说呢?”孔仁慢悠悠地抽着烟袋,铜锅子里的烟叶冒着红光,吱吱地烧着。他从来不接孔林递给他的烟卷,说那玩意儿抽在嘴里没味。他看孔林不愿意回答,又加了句,“做人得讲良心。俺就看不出来淑玉有哪点配不上你。她为咱家心都操碎了,咱待人家得……”

“我不是说了,这是我的私事。”

“啥叫私事?你要打离婚,全家都闹得不安生。俺村里的那些孩子骂你侄子,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什么‘你叔有俩老婆’,什么‘你叔是流氓’,你能说离婚光是你一人的事儿?”

孔林非常震惊。这些人多么愚昧可笑啊!亏他们想得出来。我的婚姻同我的侄子们有什么关系?他们为啥要因为我这个叔叔感到没脸见人?

灶屋里的风箱停了。他又听到妻子对孔华说:“去喊你舅。”

他不明白为啥淑玉要叫女儿去找本生。他正想着,用玻璃珠子串成的门帘开了,淑玉端着一盘子炸里嵴肉走了进来。“吃饭了。”她说着冲孔仁笑笑。

孔林找出两个酒盅。他哥哥好抿两口,能喝酒在全公社都出了名。有一次社里派孔仁给上边下来的干部陪酒,他把副县长给灌醉了。这位县领导本来是要到村子里来宣读嘉奖令的,却出熘到桌子底下起不来了。孔林知道家里只有两种白酒,但还是问哥哥:“你喝点啥?”

“啥都行。我今天不太想喝。”

“喝两口解解乏。”淑玉说,“走了那老远的路,准累坏了。”

孔林打开一瓶“白焰”高粱酒,倒了一满杯给哥哥,半杯给自己。淑玉这时候又在桌子上摆了三个菜:葱头摊鸡蛋、炒芸豆和撒了盐的炸花生米。

他们正吃着,孔华回来了,高喊着:“舅舅来了!”

看着小舅子走进来,孔林皱起了眉头。本生的左手擎着一个草纸包。他冲孔仁龇牙笑了笑,像见了老熟人一样亲热:“哎呀,我说大哥啊,你可是来巧了。”他把手伸给孔仁。

他们握完了手,本生朝灶屋里的姐姐喊:“淑玉,给我拿个盘子。”

本生好像跟孔仁很熟,孔林不禁感到奇怪。他心里嘀咕:难道又是他把哥哥搬来的?

淑玉把一个空盘子放在桌子上。

“我的天哪,这是啥东西?”她看着弟弟打开纸包,叫了起来。

“大虫子。”孔华说。

“你整的这是些啥怪虫子?”孔仁指着盘子里那些三寸来长的红色动物问。

“这叫虾。”本生骄傲地说,“没听说过虾吗?”

“听说过,可没见过。”孔仁说。

“实话说吧,我也是头一回见着。”本生供认,“今儿早上我在县城里买的。看见人家卖虾,我就寻思:‘妈的,当个男人,活着不尝鲜,死了才叫冤。’我就称了二斤。这玩意儿贼他娘的贵。七块钱一斤!县城的人说,这是打南边运来的,是出口给人家外国人吃的东西。”

孔林对他们的无知感到吃惊。然后又一想,虽然吴家镇靠着松花江,但他以前确实没见过有卖虾的。他怀疑,难道松花江里没有虾吗?也许是。

孔林还在寻思着,他哥哥又问了:“这虾还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