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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跟计划相一致,我们在帕丁顿火车站见到了维多利亚·赛尔科克,并从那里动身去赫克瑟姆。福尔摩斯通常是一名晚起者,现在他似乎对这桩案件再次产生了些许犹豫。他整个人看起来焦躁不安而且沉默寡言,火车鸣笛开动之后,就只留下我来跟年轻的赛尔科克小姐聊天了。为了打发时间,我向她打听了关于阿斯佩恩庄园和住在那里的人——包括老人和年轻人——的一些情况。

她解释说,那座庄园是在一所古老的小修道院的基础上改建而来的,那所修道院最初是在1450年左右建成的,后来在英王亨利八世解散修道院的运动中被部分拆除掉了。庄园现在的主人珀西瓦尔·阿斯佩恩爵士是一名帽子商人,在他年轻的时候因研发出了一种制作绿色毛毡布的改良工艺而获得了专利。

福尔摩斯先前一直在观看车窗外面过往的风景,这时他插话道:“你是说绿色毛毡布吗?”

赛尔科克小姐点了点头,“它被用来铺在赌桌上,也是50年代女帽店最流行的帽子面料。珀西瓦尔就是靠它发家致富的。”

福尔摩斯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昆虫,随后他又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回到火车车厢的窗户上。

赛尔科克小姐告诉我,珀西瓦尔爵士制作的帽子已经获得了向英国王室供应的许可证,这也成为他获得骑士爵位的重要铺垫。他的儿子埃德温——也就是赛尔科克小姐的未婚夫——很早就参军入伍了,在英军轻龙骑兵团服役。目前他暂时住在庄园里,正在考虑要不要终身从军。

尽管赛尔科克小姐是非常圆滑谨慎的女人,但我还是从她的谈话内容中觉察出一些东西:虽然埃德温的父亲想让儿子继承家族的生意,可是埃德温本人却对此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

随着火车继续前行,伦敦周围诸郡茂盛的草地和灌木篱被更加天然的景色所替代:荒原、沼泽地、秃树干和悬崖上不时冒出的一棵棵枯瘦的小树。最终我们抵达了赫克瑟姆,这是一个漂亮的乡村小镇,镇上只有一条大街,沿街都是由茅草和石头搭建而成的村舍。一辆四轮轻便游览马车在火车站等着我们,一名面色阴郁的车夫正拉着马的缰绳。看见我们后,车夫一言不发地将我们的手提箱装上马车,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赶着马离开了火车站,让马车沿着一条有车辙的乡间小路往庄园驶去。

小路略微有些倾斜下行,马车驶入了一片越来越潮湿,景色也越来越沉闷的区域,路面上不时可以看到福尔摩斯前一天所提到的积雪。当我们还在火车上时,太阳最终还是出来了,不过现在它又躲在了云朵背后,周围的景致显得有些阴沉而压抑。

马车行驶了大约五英里之后,福尔摩斯——自打我们从火车上下来之后他就一直一言不发——突然开口说话了。“请问,那是什么?”他询问道,并用手杖指着远处。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我看到了一片低矮的沼泽地——或者说是湿地,四围都是杂草。在傍晚的薄雾中,我能看到更远的地方有一排连续的黑色阴影。

“那里是我先前说过的沼泽。”赛尔科克小姐回答道。

“那么在沼泽的另一侧就是基尔德森林的边缘了吗?”

“是的。”

“根据你所描述的情况,我能说狼袭击人的事件就发生在那片沼泽和森林之间吗?”

“是的,没错。”

福尔摩斯点了点头,像是对自己的某些观点感到满意,可是他没再继续往下说了。

这条乡间小路继续向前延伸,为了避开那片沼泽地,小路拐了一个大大的弯,最后我们终于能瞧见前方的阿斯佩恩庄园了。这是一个古老的庄园,有着不太寻常的建筑风格,边房和附属建筑呈交叉状极不协调地排列着,我将这种古怪的建筑风格归因于庄园是在从前的修道院废墟之上修建起来的。随着马车离庄园越来越近,我便能看清更多的细节。庄园的正面极富乡村风情,处处覆盖着地衣,缕缕青烟从一根巨大的砖砌烟囱上飘袅升起。庄园的主建筑和各式附属建筑都被苔草和矮小的橡树包围着。也许是由于早春的寒凉空气,或是因为这里靠近沼泽和那片阴暗的森林,我不禁明显地感觉到这座庄园已将周围的严寒阴郁和不祥氛围都吸为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