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第42/77页)

受到这个新想法的鼓舞——选择了合适的衣服显然起了帮助——她穿过走廊,推开盖着厚毛呢的门,沿着铺着花格地砖的走廊大步走向厨房。她走进一团烟雾中,这里一张张脱离了肉体的脸悬在不同的高度上,就像艺术家的素描簿上画的习作,而且所有的眼睛都看着餐桌上的东西,贝蒂宽大的后背使塞西莉娅不太看得清桌上的东西。双灶火炉里燃烧的煤发出模糊的红光,这时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和一声愤怒的吼叫,火炉的炉门被踢上了。从一只没人在照看的滚水桶里升起了浓浓的水蒸气。厨师的帮手多尔是一个从乡下来的纤瘦姑娘,她盘着未加修饰的圆髻,正在水槽边怒气冲冲地冲洗炖锅的盖子,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但这时她也半转过身来看贝蒂往桌子上放了什么。这些脸中,一张是艾米莉·塔利斯的,一张是丹尼·哈德曼的,还有一张是哈德曼的父亲的。杰克逊和皮埃罗的脸比其他人的都高,也许是因为他俩站在了凳子上,他们的面色庄重严肃。塞西莉娅感到丹尼·哈德曼在盯着她看,于是她狠狠地回敬了哈德曼一眼。见到他转过脸去,她很高兴。人们在厨房里的热气中干了又长又累一整天的活。四处可见废弃物:烤肉的油脂溅在石板地面上,被踩成了一片片,使地板很滑;湿透了的茶巾像教堂里一面面正在腐坏的团旗垂在炉子上,它们是对被遗忘了的英雄壮举的见证。从篮子里满出来的蔬菜下脚料轻轻碰到了塞西莉娅的小腿,贝蒂要把这些下脚料带回家去喂养她的格洛斯特老斑头鸽子。这些要留到十二月再享用的鸽子正在长肥呢。厨娘扭头瞟了一眼,看清了新来的人。在她转过脸去以前,塞西莉娅有时间看到了被她肥胖的脸颊挤成了胶冻状的两条缝的眼睛里的愤怒。

“把它拿下来!”厨娘大叫道。毫无疑问,她的火是冲着塔利斯夫人发的。多尔从水槽边飞奔到炉边,打了下滑,差一点摔倒。她拿起两块抹布把大锅从灶上移开。视线渐渐变得清楚了些,依稀能看到波莉,她就是那个人人都说很单纯,每当有聚会就干活干到很晚的女仆。她那双大大的充满信任的眼睛也盯着餐桌看。塞西莉娅从背后绕过贝蒂,看到了其他人都能看到的东西——一只从烤炉里拿出来不久的熏黑了的巨大托盘,上面盛着许多烤土豆,还在发着轻微的咝咝声。托盘里也许总共有一百个土豆,带着淡金黄色,参差不齐地排成行。贝蒂用一把金属刮铲在里面挖呀,刮呀,翻呀。土豆内包着一个更黏稠的泛着黄光的物体,在棕色的光彩中这里或那里隐约地闪现出刮铲的边和绕着裂开的土豆皮偶尔绽放出的细丝花边。土豆烤得很完美,或者说将会很完美。

翻弄完了最后一行土豆,贝蒂说:“夫人,您想用这些做土豆沙拉?”

“是的。把烤糊的地方切掉,抹净油脂,把它们放到那个托斯卡纳式的大碗里,好好地在橄榄油里浸泡一阵子,然后再……”艾米莉冲着放在食品贮藏室门边的水果打着含糊的手势,那里可能有一只柠檬,也可能没有。

贝蒂对着天花板说:“你们想要球芽甘蓝沙拉吗?”

“是的,贝蒂。”

“花椰菜脆皮沙拉?辣根沙司沙拉?”

“你在小题大做。”

“面包黄油布丁沙拉?”

双胞胎兄弟中的一位哼了一下鼻子。

正当塞西莉娅猜到下面将会发生什么时,事情就开始发生了。贝蒂朝她转过身来,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到众人面前。“西小姐,这是按照吩咐做的烧烤,是我们在会让血液沸腾的高温下花了一整天的工夫才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