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第41/77页)
“是啊,没能演戏真是太糟糕了,但我们没办法呀。还是让我们去找几双袜子吧,然后下楼去。”
经过一番寻找,他们发现他们穿到这里的袜子已经拿去洗了,埃尔米奥娜姨妈在消魂的澎湃激情中忘记了给她的儿子们再带一双备用的袜子。塞西莉娅去了布里奥妮的卧室,在她的橱柜里翻箱倒柜地寻找最不像女孩穿的袜子——白色的,到脚踝长短的袜子,在袜顶附近绣有红色和绿色的草莓图案。她以为两兄弟会争着穿那双灰色的袜子,但事实恰恰相反。为了避免进一步的争吵,她只得再次回到布里奥妮的房间去再拿一双袜子。这次她在屋子里停了一会,透过窗户凝视外面的黄昏。她的妹妹到哪儿去了呢?她像往常一样想着,难道她掉进湖里淹死了?被吉普赛人掠走了?被路过的汽车撞了?她这样想是一个排除最坏情况的有效方法,它依据的是一条明智的原则,即事情从不像人们所想象的那样。
回到男孩子们那里后,她用一把在花瓶里沾过了水的梳子给杰克逊梳理了头发,用食指和拇指紧捏住他的下巴,沿着头皮弯曲向下,给他梳了个漂亮的直分头。皮埃罗耐心地等着她为他梳头,梳完后他们俩一言不发地一起跑下楼去见贝蒂了。
塞西莉娅也跟在孩子们后面慢慢地下了楼,在经过楼梯上那面挑剔的镜子时,她朝它瞥了一眼,对她看到的映像十分满意。或者应该说,她对此不再那么关心,因为自从她与双胞胎俩兄弟在一起以来,她的情绪已经发生了变化,而且她的思路也已经打开,有一个模模糊糊、没有具体内容也没有具体实施计划的决定已在她的头脑里形成;她必须尽快脱身。这个想法使人镇静,令人高兴,并饱含着希望。在一楼楼梯的转角平台上,她停住了脚步。楼下,她的母亲因为自己没有和家人在一起而产生了负疚感,她会把自己的担忧和困惑扩散给她周围的一切人们。另外,布里奥妮失踪的消息——假如果真如此的话——也必须补充进去。在她出现以前,人们会花时间寻找她,并为她担心。部里会打来电话,说塔利斯先生得待在城里加夜班,晚上不回来了。利昂——他有逃避责任的天赋——不会在晚宴上替他父亲承担职责。名义上,这责任会转而落到塔利斯太太的身上,但最终晚宴要取得成功还得靠她塞西莉娅的关照。这一切都是明摆着的,无可辩驳。她不会沉溺于这个迷人的仲夏之夜,她不会久久地与利昂待在一起,她也不会在午夜的星光下赤脚穿过草坪。她用手触摸染成黑色、上了清漆的松木楼梯扶手,它似乎是仿新哥特式的,看上去牢固结实。在她的头顶上是一盏由三根锁链吊着的巨大铸铁枝形吊灯。她从未见到这只吊灯点亮过。照明靠的是两盏流苏状的墙灯,它们由四分之一圈的仿羊皮纸罩着。借着浓雾般的黄色灯光,她静静地走过楼梯平台,朝她母亲的房间望去。半开着的门和照亮了走廊上地毯的灯光使塞西莉娅确信艾米莉·塔利斯已经从她的沙发床上起来了。塞西莉娅回到楼梯上,她再一次犹豫了。她不愿意下楼,但是她没有别的选择。
在安排上没有什么新的变动,她并没有感到苦恼。两年前,她的父亲为内务部准备神秘的咨询文件而忙得终日不见踪影。她母亲一直是病恹恹的,所以布里奥妮过去总是要由她姐姐来照顾,而利昂总是四处闲荡,而塞西莉娅过去一直因此喜欢他。她以前没有想到各人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会这般容易。剑桥大学从本质上改变了她,她认为自己已经有免疫力了。可是家里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变化,而她也不能抗拒家人对她习惯性的期望。她不埋怨任何人,但整个夏天她都在屋子里闲逛,因为她被一个模糊的想法所激励,那就是她正在重建与家人的重要纽带。但是现在她意识到她与家人的关系从来就没中断过,况且她的父母由于不同的特殊情况而无法尽其义务,布里奥妮沉溺于她的幻想中,利昂则在城里。现在是该她行动了。她需要冒一次险。她的姨父和姨妈邀请她陪同他们去纽约。埃尔米奥娜姨妈在法国。她可以去伦敦找份工作——这正是她父亲所期望的。她感到激动而不是不安,她不会让这个夜晚挫败了她。像这样的夜晚还会再有的,而为了享受这样的夜晚,她必须身在异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