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难忘的一个“国特”(第24/34页)
三、给上海徐大姐卖汽车,吞没了车款——这个罪状更是荒唐,我不在上海工作,人生地不熟,上海的人卖汽车,会托我卖,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根本不知道徐大姐是何许人。我说:“我并不认识徐大姐,我不住在上海,她卖汽车,怎么会找到我?请你传徐大姐来对质。”
“你们组织什么社吗?”李希成不再问徐大姐汽车的事,转了话题。
“什么社?”我摸不着头脑,不得不问。李希成从卷宗里取出陈恭澍兄草拟的一份章程,那是北平的同志们感觉到同共产党斗争,没有组织力量,无法取胜。而国民党具有形式,没有组织实效,必须恢复像复兴社那样的组织才行。由陈恭澍兄负责草拟一切计划,他因工作忙,刚拟好这件东西,存在魏宝善那里。
“不应该吗?”我指着宗旨“真诚拥护蒋委员长”问李希成。
“应该!应该!”李希成说,“但是为什么不呈报呢?”
“必须拟好一套整个的计划,才能呈报,大家推定陈恭澍草拟,他只拟好这个,因为太忙,其他的还没有拟妥。”我据实告诉他。
“就是一个组织,也没有什么。”因为宗旨是“真诚拥护蒋委员长”“彻底实行三民主义”。于是他又抛开这个问题,说道:“你府上有两个元宝?”
李希成这么一问,我才知道家又被抄了。十年来,真难为了妻,这是第三次被抄家了。
“不但有两个元宝,还有三百个现洋。”我说,“二十多年前,我父亲带回家中四十二个元宝、三千个现洋,埋在地下,以备不时之用。抗战军兴,家乡沦陷,家人无以为生,取出来瓜分,我们兄弟五人,连我母亲,分成六份,每份七个元宝,五百个银元。我应分的一份,我弟弟保存着,托乔凤藻和孙逸贤两位同志各带到北平一个元宝,又带来三百个银元,这也犯法吗?”
“不犯法!”李希成说,不再多问,让看记录,记录非常简单,没有把我所说的话都记下来,我不签字。李希成说:“这是手续,大致不错就行了。”
我不签字,下不了台,只好签了。谁想到,经过这次谈话,一直到出牢,再没有问过第二次,更谈不到军法会审了。
永久囚禁发配常州
宁海路真够得上生意兴隆,住客来来去去,变动频繁。先后进来的人都走了,鲍文樾也走了。中秋过后不久,我也离开宁海路,由一个看守陪同到了下关,搭乘京沪车,究竟到哪里,看守不告诉我。不过,他的态度很轻松,没有戴手铐,好像我们是旅行,表示我已没有什么重要性了。到达常州,已经夜里七八点钟,下车后出站,没有进城,乘人力车到达一处非常广阔的院落,像是一座大花园,后来才知道,这是毛人凤局长新建立的一座监牢,囚禁长期囚禁的人,准备关五百人。
牢房是一排三大间,每间两排木板床铺,至少可以关五十人。我被送进最里面的一间,里面关着十来个人,都已经睡觉了。有一位年轻朋友,看见我进来,赶紧爬起来,接过我的行李,放在他的旁边。原来他是兰训班的同学,他认识我。等我躺下,他悄悄告诉我:“前天看报,有段新闻用墨涂掉,但是对着阳光,仔细辨认,是可以看出来的。马汉三先生已被枪毙了,你判了无期徒刑。”
怀念亡友,一夜睡不着。第二天清早,还没有吃早饭,我被移到第一间牢房。经过中间的那一间,我看到鲍文樾先生在里头,彼此点了点头,大概他是来这里最早的住客了。这间牢房关着六个人,都是共产党,不准看报纸。有一位戴着脚镣,是共产党茅山县长,算是重要人物了,才有资格戴那玩意儿。他看见我仅有的财产一条棉被已被弄脏,对我说:“坐保密局的牢,会时常移动,你得有个包袱,棉被才不会弄脏。你买几尺布,我给你缝一个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