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第六章(第4/7页)
现在,继承人很明显会询问庄园主,那个要把祖屋连家具一起租下来的租客能不能把树砍了以符合今天的健康观念——美国人的今天!好吧,为什么不呢?你不能指望那些人知道从皮尔斯高沼地边缘看过去,那棵树映衬着格罗比大宅屋顶是多么漂亮的景色。他们永远不会听说皮尔斯高沼地边在哪里,或者约翰·皮尔是谁,或者如此灰色的外套[198]……
很明显,那匹小马驹和德·布雷·帕佩夫人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他们来征求作为主人的,他的,马克的批准去砍倒格罗比的大树。结果他们又给搞砸了,逃到了一边。至少那个男孩还在和树篱那头的穿白衣服的女人热切地说着话。至于德·布雷·帕佩夫人跑去了哪里,他没法知道。要他说,说不定她正在土豆垄里研究穷人的土豆。他希望她别碰上了玛丽·莱奥尼,因为玛丽·莱奥尼几下就能收拾了德·布雷·帕佩夫人,还会因此而恼火。
但是他们实在不该不敢告诉他砍倒格罗比的大树的事情,他一点都不关心。德·布雷·帕佩夫人大可以走过来一脸高兴地说:“好呀,老伙计,我们要把你那棵遭瘟的老树砍了,让大宅屋里亮堂点。”如果美国人高兴是会这么说话的,他没法知道。他不记得和美国人说过什么话。哦,对,和卡米·菲特尔沃思说过话!在她丈夫继承爵位之前,她绝对是个非常喜欢说俚语的年轻女人。但是菲特尔沃思也该死的爱说俚语。他们说他在上议院做演讲的时候做到一半就不得不打住,因为他没法不说“倍儿棒”,这个词惹得大法官很不开心。所以,德·布雷·帕佩夫人认为和一位疯狂而无用的得了淋病的贵族谈话是为了一棵老雪松,说不准她会说些什么。但是就算她高高兴兴地跑过来宣布也没事。他一点都不关心。格罗比大树好像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他。它好像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他们说它从来都没有原谅提金斯家的人,把它从温暖舒适的撒丁岛移植到那种湿冷压抑的气候里。仆人们是这么和孩子们说的,在阴暗的走廊里,孩子们也是这样悄悄地互相耳语的。
但是,可怜的老克里斯托弗!要是有人向他这么提议他会发疯的,哪怕是最隐晦的暗示!可怜的老克里斯托弗,这个时刻,他可能正坐在头上那些该死的机器中的一架里,从格罗比回来……如果克里斯托弗一定要买一幢倒霉的南方样板农舍的话,马克希望他不是买在这么靠近混账机场的地方。不过,说不定他的打算就是倒霉的美国人会坐着倒霉的机器飞过来买那些倒霉的旧垃圾。他们的确是这么做的——沙茨魏勒把他们送过来的,这个人除了寄支票以外做事非常有效率。
克里斯托弗差点魂魄都从皮囊里跳出来——就是说,之前他就像一块白色的大理石一样安静地坐着——就在他发现西尔维娅,并且还有他自己的继承人,想要把格罗比连家具一起租出去的时候。他视线越过西尔维娅的第一封信,对马克说:“你不会同意吧?”马克一听就了解了他苍白的脸庞和突出的眼睛背后的痛苦……他的鼻孔周围全都发白了——这就是征兆!
而这就是这么久以来他最近乎恳求自己的一次了——要是连休战日他借钱那次也算恳求的话。但是马克觉得那不能算是自己得了一分。在他们的比赛里谁都没有真正地得过一分。也许永远谁都不会得分。不管别人怎么诋毁他们,他们两个绝对都是坚强的北方男人。
不,当克里斯托弗前天说“你不会同意他们租出去吧?”时,不能算他得了一分。克里斯托弗很痛苦,但是他并没有请求马克不要同意把格罗比租出去。他只是在询问马克准备让那个老地方堕落到什么程度。马克已经非常清楚地让他知道,就算格罗比被拆光,然后在原地盖一幢陶土砖酒店,他都不会动一动手指。而相反,克里斯托弗只要动一动手指,即使是储藏室院子里铺的鹅卵石缝里长出来的一片草叶都不会有人去碰……但是,按照他们比赛的规则,谁都不能下命令,谁都不能。马克对克里斯托弗说:“格罗比是你的!”克里斯托弗对马克说:“格罗比是你的!”都是一副好脾气又冷静的样子。所以,那个老地方多半会变成废墟,或者西尔维娅会用它来开个妓院……这是个不错的笑话!一个不错的冷酷的约克郡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