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第六章(第5/7页)
无法知晓他们俩谁更痛苦。克里斯托弗,是的,他的心碎了,因为大宅受难了——但是,该死,难道马克他自己不也是因为克里斯托弗拒绝从他手里把大宅接过去而心碎了吗?不可能知道谁更痛苦!
是的,他混账的心在休战日的早上碎掉了——在那天早上和隔天早上之间。是的,就在克里斯托弗连着三个星期夜复一夜给他朗读博斯韦尔之后,那也算是在比赛?如果你没有原谅你哥哥,不睡觉也算是在比赛吗?哦,不用说,那是在比赛。如果你的哥哥用那种该死的方式让你失望了的话,你才不会原谅你哥哥……自然,如果你让他知道你相信他是靠他老婆不道德的收入为生,这肯定算是用令人作呕的——令人作呕的——方法让一个人失望……马克就是这么对待克里斯托弗的。这的确是不可原谅的。同样,你也只能在他给你的伤害划定的界限之内伤害你的哥哥:你是他最好的朋友——除了在他给你的伤害划定的界限内,你会温柔得像一条该死的虫子一样照顾他——前提是他给你的伤害划定的界限不会阻止你这么做。
因为,很明显,克里斯托弗能为他哥哥的健康做得最好的事情就是接受格罗比的管理权——但是,就算他的哥哥死了,他自己死了,他也不会这么做。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件非常残酷的事情。在读博斯韦尔的时候,这两兄弟变得亲密无间,亲密得令人惊讶——而且还令人惊讶的一致。如果他们中有一个对本内特·兰顿[199]作了什么评价,他说的就正是另外一个嘴边想说的。现在,有些蠢货管这叫心灵感应——一种温暖、舒畅的感觉,夜深时分,你眼前的灯光被遮住了,那个声音在伦敦城等待投下的炸弹引爆的沉寂中一直响下去。好吧,马克接受了克里斯托弗的断言,同意自己是个十八世纪的家伙,不过,在他想告诉克里斯托弗他更老派的时候,他被抢先了——他就是个类似十七世纪英国国教徒的家伙,就应该胳膊下面夹着一本希腊文《圣经》在树林里散步。而且,说真的,他还有容身的空间!这片土地没有变化,在耕地旁边还是有密密的山毛榉树聚成林,乌鸦还是在犁铧朝它们犁来的时候懒懒地飞起。这片土地没有变化,好吧,连人都没有变,还有克里斯托弗……只是,时代……它变了,那些乌鸦,还有耕地,还有山毛榉树林,还有克里斯托弗,都还在这里。但是时代的思想框架不在了,尽管太阳升起,照耀在犁过的地上,直到它在树篱的背后落下,然后,犁地的人走开去酒馆;然后,月亮再做一遍同样的事情。但是,在它们的旅程中,它们不会——不论是太阳,还是月亮——看到任何像克里斯托弗的人。永远不会。它们还不如指望能看到一头乳齿象[200]。而他,马克,他自己也是个老派的老糊涂。这没什么。就连加略人犹大[201]也是个老派的蠢蛋,在过去的某个时候!
但是,克里斯托弗让那种亲密发展起来的同时又坚持不肯原谅,这几乎就是到了不守比赛规矩的边缘了,还不是彻底地不守规矩,但也快了。难道马克没有做出过和解的试探吗?难道他没有让过步吗?难道他娶玛丽·莱奥尼这件事不就是对克里斯托弗的一种让步吗?难道克里斯托弗——如果把真相挑明了——想要马克娶玛丽·莱奥尼,不就是因为他,克里斯托弗,想娶瓦伦汀·温诺普但又不可能吗?如果把真相挑明了……不管怎么样,他那是在向克里斯托弗让步,本来他也算是个牧师一样的人。但是如果他自己不准备让步,克里斯托弗怎么能够强迫——通过心灵感应驱使——马克做出这个让步呢?当那个可怜的家伙已经因为他日复一日地监督清洗旧罐头盒子的军队工作而疲惫不堪的时候,如果他真的打算当个倒霉的旧家具商拒绝接受格罗比,他又怎么能够强迫他,马克,接受他那心不在焉的女人一样的照料?因为,以他的灵魂起誓,直到休战日那天早上,马克还只是把克里斯托弗讲的沙茨魏勒先生的故事当成是个好脾气、恐怖的威胁而已——一种试图摆出威胁姿态的假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