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记 无是楼主:亲仇记(第31/47页)
说张老板是个生意人,指望着铁柱两父女替他的茶馆招徕茶客,座上常满,生意兴旺,当然不错。可是过不多久,铁柱还发现张老板的确是一个好人,还是一个正派人。他不特是可怜他父女俩是苦命人,很表同情,并且对于盼盼的聪明伶俐十分喜欢。一看盼盼长得那么水灵灵的样儿,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好像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艺术杰作,摆在他的面前,他十分欣赏,深怕有什么风雨会损伤她。他虽说不是艺术鉴赏家,可是对于铁柱的二胡和盼盼的清音,只要一听,却比吃什么人参燕窝汤还让他舒服。他总想保护他们的艺术才干。他似乎自认为是他们的才华的发现者,是盼盼的天然保护人了。
所以,有的时候,场上有那么几个痞子,到茶馆里听盼盼的清唱,胡乱起哄,他是不怕站出来说话,甚至把他们撵走的。就是在场上那些“占了字”指参加了袍哥组织。的,或者入了“流”的歪人,到茶馆来消遣,硬要盼盼唱什么“五更花调”,故意拿盼盼取乐,张老板也敢于站出来“维持”,找那些站在他们背后的“大爷”说好话,给他面子,不叫他们的兄弟们来胡闹。这都是铁柱看在眼前、记在心里,感激张老板不尽的事。
铁柱和盼盼从此就在香茶馆里说唱,名声越来越大,茶馆的生意不用说越来越兴旺。就是不大到这种三等茶馆来落脚的绅粮们,也有时到“茗香”来歇歇腿,泡碗茶,其实是为了听盼盼的演唱。更不用说那些绅粮财主们的少爷们了。有的在茶馆里包了桌子,来不来都给钱。他们来听了盼盼的演唱,给的赏钱也很大方。
其中有些浮浪子弟,一天闲得发腻,就把到“茗香”来听盼盼清唱,作为他们寻欢取乐的最好去处。有的凭票子多,能大把拿出来,估倒要铁柱和盼盼在茶馆关门后,给他们唱专场。连张老板也不敢不勉强对付着,因为这些人都是当地最有势力的人家的子弟,和他们的父辈一样,在乡里称王称霸,在场上“提劲”提惯了的,谁惹得起?张老板好说歹说,劝铁柱和盼盼对付着唱几段,弄到夜晚才回去。后来越发不像样,唱几段还不行,还叫人去街上菜馆里叫来大菜小菜,估倒要盼盼陪他们吃“花酒”,甚至要铁柱答应到他们的公馆里去唱堂会。这可叫铁柱和张老板都为难了。
“我看你两父女还是走了的好。”张老板一片好心地劝铁柱,“这个是非之地,山大王多得像虱子,惹不起。”
铁柱点一点头说:“倒也是这样。”不过他真不想离开这里,他带着盼盼,在这山乡里流浪几年,好容易在这个码头上找到了茗香茶园这么一个落脚的地方,真像在海上飘荡的小船找到了一个安全的避风港一样。特别是在这汹汹的人流中能够遇到像张老板这样的好人,更是他乡逢知己,舍不得离开。铁柱本来早有一个打算,和盼盼一起,帮张老板把茗香茶园的生意搞得红火一些。然后托张老板替盼盼找一个老实的女婿,把盼盼嫁了出去,他自己就在茗香茶园里当一名跑堂的茶倌,就在这里归老。但是现在却不能不听张老板的话,和盼盼一起离开这个避风港,重新走上漂泊的路。谁知道前途会要遇到什么。他不觉感叹一声,对张老板说:“难得找到你这样的好人,真舍不得离开这里。”
“我又何尝舍得你们?”张老板说,“这倒不是我怕人家说我,找到了你们盼盼这棵摇钱树,我是怜惜你父女的身世,特别是盼盼。我真怕她这么一枝花,在什么地方有什么人来糟蹋她。我的心疼她哟。我没有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