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记 无是楼主:亲仇记(第30/4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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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铁柱带着盼盼,在一个小村里演唱完毕,走进一个乡场。这个乡场名叫靠山场,名副其实地后靠两匹大山,前临从两匹大山中间流出来的一条小河,小河在场边绕一个弯子,流进场外一片平畴坝子里去。靠了这一条小河,使这个坝子变得格外丰腴。现在正是初秋时候,却还是到处一片绿荫。只有坝地的谷子一大片一大片地在微风中摇摆,掀起一层又一层泛黄的谷浪。

看来过不了多久,要开镰割谷子了。怪不得这个乡场这么大,远望去一片瓦屋连绵不断,就因为有这么一个富饶的坝子,又加上山上的山货从这个山口场进出,养得起人。在这山区地带,像这样的乡场是不多见的。

铁柱带着盼盼走进街里去。这条街就是顺着小河边一溜摆下去,十分热闹,有各种洋广杂货,有许多吃食店,还有几个大茶馆。铁柱和盼盼往常到乡场上去求生活,大半是在场口找个空地,让大家围成一个圈子,便说唱起来。说唱完了,请大家在盼盼手里拿着的翻过来的小鼓里放几个小钱,他们又赶到场的那一头再去找个地方卖唱。

现在他们走进乡场的正街上,眼见茶馆里坐满茶客,这是最好的演唱地方。铁柱和盼盼走进一个叫“茗香”的茶馆里去,铁柱和茶馆老板说了几句好话,求他让给他父女一席之地,求碗饭吃。这个茶馆的张老板的心肠倒好,可怜这外地来的一老一小,让他们在茶座的空当里,放上一条凳子,铁柱坐着拉二胡,盼盼把小鼓的架子支起来,放上小鼓,她能有个站着打小鼓演唱的地盘就行了。

可是事情出乎这个茶馆老板的意外,同时也出乎铁柱的意外。等铁柱的二胡一拉完过门,盼盼的小手提起扦子在小鼓上轻敲几下,亮开歌喉才唱了几句,马上把满座的茶客吸引住了。

茶馆里原来是闹纷纷地,现在却一下变得清风雅静,都把头转了过来,望着盼盼。为她那嘹亮的清音吃惊了。一个小曲过去,满堂喝彩。

张老板本来是出于一片怜悯之心,让这一对流浪人求碗饭吃,准许他们到茶馆里来卖唱。可是铁柱的二胡一拉,盼盼的小鼓一打,小曲一唱,他也着了迷了,他不觉走出柜台来听,并且亲自给他们父女俩泡两碗润喉的茶。当盼盼唱了一个段落,张老板竟像是他故意安排,请来演唱的一般,向大家拱拱手说:“请大家帮帮场子。”他不待盼盼伸手向大家要赏钱,就自己带头给铁柱几个钱。并且留铁柱和盼盼在他的茶馆里休息。

显然的,假如说茶馆张老板算不得是一个艺术的欣赏者,总能算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买卖人吧。他一下就受到了启发,眼见这么多茶客到他的茶馆里来“打拥堂”,他的茶馆生意恐怕就要发在眼前这一对父女身上了。于是到了中午,张老板不仅允许他父女二人在茶座上休息,还热心地请他们父女俩吃便饭。在便饭桌上,张老板便以优厚的条件和两个流浪人谈妥了生意。父女俩就算是老板请来茶馆演唱的,吃的住的都包干,还给点赏钱。

只要他父女两个每天演唱两场就行。

铁柱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山村里到处流浪了这么多年,却找到了这么一个吃饭的地方。他本来也没有多少想头,只想吃得上住得上,等盼盼长大成人,找个殷实人家,嫁了出去,一辈子有个着落,他对得起孙小芬,也就行了。因此他马上就答应了张老板的条件。打算把这个靠山场和这个茶馆当作他最后靠船的码头,结束他这一辈子的流浪生活。他早已在心上放不下的一块石头也许因此落了地。他的盼盼岁数已经二十出头,越长越标致了,他不能再让她跟自己在这个山村那个小店里流浪,害怕有个三长两短,他就是死了,也闭不上眼睛呀。现在可好了,就在这个茗香茶馆里演唱,不用到处抛头露面,就是有个什么事情,张老板总该有个照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