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记 巴陵野老:盗官记(第29/31页)
他自己带了十几个兄弟伙向劫法场的那群人追去,但是这时四周枪声齐响,群众大惊,一片混乱,反倒把路遮断了。张牧之从法场捡起那把大刀,大叫:“散开!散开!”他们好容易冲出人群,见几个大汉提起黄天棒在大街上飞跑,张牧之不顾一切,带着人追了上去。这时,本来在周围警戒的独眼龙他们也和围攻过来的大队团防兵打了起来。但是围攻的人很多,独眼龙他们大半拿的是短枪,全靠那两挺机枪发挥了威力,才把团防队打退了。独眼龙眼见顶不住,便带着兄弟伙顺着张牧之追的方向退过去。张牧之带着兄弟伙冒着枪弹直追过去。最后,到底追上黄天棒,张牧之举起大刀,一下把黄天棒劈成两半,倒在街上。张牧之毫无畏惧地哈哈大笑起来。
但是他和两个跟来的兄弟伙陷入敌人的重围,无法脱身了。
独眼龙赶拢,想拼死命救出张牧之,忽然一梭子弹扫过来,兄弟伙又倒了几个。张牧之眼见独眼龙硬冲锋,也救不了自己,反倒要死更多的人,大叫道:“莫管我!冲出城去!”
张牧之才喊完话,已经被七八个人包围起来,他虽然挥动大刀砍翻两三个,可是到底众寡悬殊,被抓住了。
独眼龙眼见不行,才带着兄弟伙从横街杀出城。但是一看,进城的几十个兄弟伙,有的跑散,有的在战斗中牺牲了,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人。最使独眼龙伤心的是他们的头儿张牧之没有出得来。陈师爷本来不会打仗,人一乱,他和张牧之被冲散了。他知道大事不好,赶忙隐没在人群中,从小巷混回家里,叫老婆带着孩子连夜连晚到外地去安身。他呢,还想看一看,便去平时很熟的一个当科长的朋友家里,躲藏起来。
张牧之空做了一场好梦,反倒被抓住了。原来,那两个姓王姓李的特务从黄公馆混出去以后,马上跑出城去迎接正赶回县城的保安大队和团防队,连夜赶到城边。干特务工作的是狡猾一些,他俩悄悄地先带几个便衣进城,一下碰见了刚从县衙门里挤了出来的罗一安,告诉他们黄大老爷马上要问斩了。姓李的马上出城,把部队偷偷运动到城外埋伏起来,又带二三十个人一色短枪赶到衙门口,正是黄大老爷被提出来问斩的时候。他们就采取突然袭击,劫了法场,城外一听城里枪响,就冲了进来,和独眼龙打开了。
“‘张青天’被保安队抓住了!”
“唉,青天不开眼,好人没好报!”
老百姓从极度的扬眉吐气中一下掉进极度悲伤里去,像又有一口大黑锅,从天上扣下来,扣在他们的头上,见不到天日了。张牧之是什么命运在等着他,这还用我来说吗?
县太爷张牧之被抓起来了,县参议会的议长黄大老爷被砍掉了,怎么办?本县的绅粮和老爷们开了紧急会,除向省里报告外,临时推了那个姓王的特务代理县长,姓李的特务代理议长,先办起公事来。
他们要办的第一件事就是杀张牧之。要处决一个县长本来是不容易的,何况这个张牧之又是老百姓拥护的青天大老爷呢!所以他们也要来一个名正言顺的审判,然后拉出去名正典刑。他们从罗一安被抢到张麻子大寨,和独眼龙带兄弟伙进城,住在衙门里,已经可以肯定张牧之这位县太爷窝藏盗匪,虽说有罪,但还够不上杀头;说他擅自杀了县参议会议长、本县大绅粮黄天棒吧,这一条在老百姓面前未必说得过去,因为黄天棒是太臭了。只有一个看来有力的新证据,就是罗一安可以出面证明,他在西山张麻子山寨里见到过张牧之。今天早上罗一安在衙门大堂上见张牧之坐大堂的时候,看得真切,可以证明是他。但是光一个罗一安出来证明,人家怎么相信一个堂堂县太爷会在江洋大盗的寨子里出现呢?他们万没有想到,张牧之自己出来帮他们解决了困难。张牧之被保安队押进县衙门的时候,王特务和他打了个照面。王特务不无几分讽刺意味地对张牧之说:“想不到早上本县的‘张青天’,晚上却成了张麻子……一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