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记 巴陵野老:盗官记(第28/31页)

张牧之一声号令:“带大恶霸!”

黄大老爷被两个兄弟伙像提小鸡似的提到大堂上,吓得骨头都酥软了,像死狗趴在那里,连发抖都没有劲了,好像断了气。

周围的老百姓看了,实在痛快,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哼,那么威风的,如今像个癞皮狗了。”

“你横行霸道一辈子,也有今天呀!”

“看‘张青天’咋个发落他。”

老百姓能够涌进衙门,已经是破天荒的事。今天能够当着黄大老爷的面,叽叽喳喳议论他,更是想也不敢想的。在这个县里,特别是在这个县城圈圈里,哪个不晓得黄家这第一块硬招牌?真是他咳一声嗽,小孩子都不敢哭,他跺一下脚,会地动山摇的。他随便骑在老百姓头上屙屎屙尿,哪一个敢哼一声?被他搞得家破人亡,岂是一家两家、十家二十家?哪一个县太爷来上任,不是第一件要办的大事就是到黄公馆去向他拜门生子弟呢?什么大事不去大老爷的烟铺上请教,听候吩咐,你的命令休想出衙门口!

这样一个大人物,今天却被这个年轻的县太老爷拉来开庭公审,哪一辈子听说过这样的事呢?但是今天是确实的了。衙门大大开着,这么多人在闹着嚷着,大堂上“张青天”明明坐着,黄大老爷明明在堂下趴着,会是假的吗?而且,你听,“张青天”在问话了:

“黄天棒,抬起头来,你知不知罪?”

当陈师爷把黄大老爷……哦,现在该叫黄天棒了,老百姓过去都是叫他“黄大老爷”,或者只叫“大老爷”,从来没有人敢当面叫他的名字。只有在背地才敢叫他黄天棒,并且咒骂他叫“黄天棒”。今天一听“张青天”当众叫起他的名字来,听起来虽说有一点陌生,可是舒心得多了。

当陈师爷把黄天棒的罪状随便拈出十几条来——这是一点也不费力的,平时大家都清楚极了。——“张青天”叫他抬起头来,问他知不知罪的时候,这位大老爷居然听从地抬起头来,模糊地说:“知罪。”

张牧之抬头对周围的老百姓说:“众位父老乡亲,黄天棒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我张牧之到县里来,早就察访清楚。大家说,对黄天棒该怎么办?”

“杀!”像雷声一般震动了大堂。

“不杀黄天棒,我们难见天日!”

“杀天棒!”

一片喊杀的呼声,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响遍了。有的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爷呀、娘呀地哭喊起来,原来这是被黄天棒害过的冤主,一听说“张青天”抓了黄天棒,都挤了进来,又喊又叫:

“不忙杀,不忙杀,我要当面向他讨血债。”

有几个哭着喊着挤上堂来,揪住黄天棒就咬起来。张牧之叫兄弟伙拉开了,他们还又跳又哭:“青天大老爷,给我们申冤报仇呀!”

要闹着进来的人越来越多,陈师爷看一看太阳已经过了衙门口大黄桷树顶了,对张牧之说:“快办,快走。拖不得了。”

张牧之大声宣布:“好,现在宣判!”

陈师爷拿起写好的告示,念了起来。每念一条,下面都咬牙切齿地喧闹起来,实际上大家只听到“就地正法,开刀问斩”几个字。大家欢呼起来:“该杀,该杀!”

黄天棒一听,顿时昏了过去,已经什么也不知道了。

“推出去!”张牧之下令。

一队手拿亮晃晃大刀的人站出来,把黄天棒背绑起来,在他的背上插上“黄天棒恶霸一名立斩决”的标子,把他提起来往衙门口外推去。张牧之和陈师爷带着兄弟们,拥出衙门口,准备就把衙门口的石地坝当作法场,围拢来看的人更多了。

正当刀斧手举起亮晃晃的大刀向黄天棒的头砍去,忽然听到一声:“叭!”只见那刀斧手把刀一丢,自己倒了下来。紧接着周围响起枪声,有十来个人冲进法场,拉起黄天棒就朝大街那边冲去。真是事出意外,张牧之没有想到会有人劫法场,把黄天棒抢跑了。陈师爷马上就明白他害怕发生的事,已在眼前发生。张牧之见势不好,大叫一声:“给我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