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光辉的败绩(第34/37页)
他说最后这句话时几乎咬掉了舌头,因为他们突然飞过了路上的一个大坑。
士官生别格勒没有回答,这反倒刺激了杜布中尉,他粗暴地说:“听着,士官生别格勒,我想你应该学过,对上级军官的话你是必须回答的。”
“当然必须回答,”士官生别格勒说。“是有那么一项规定。但是首先要分析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我所知,我还没有分配到任何单位,因此根本不存在我是你的直接下属的问题,长官。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在军官圈子里,上级军官提出的问题,只有在它与职责有关的时候,才是非回答不可的。我们俩现在坐在车里,并不代表任何确切部队单位的战斗组织。因此我们之间没有正式的关系。我们俩都只是在回单位的途中。你那个问题:我是否认为你胀得太多?即使我回答了也肯定不会是什么正经意见。”
“你还有完没有,你,你……?”杜布中尉吼叫起来。
“有完的,现在就完了,”士官生别格勒肯定。“你别忘了,长官,军官的荣誉法庭无疑将对我们俩之间的问题发表意见。”
杜布中尉怒火中烧,几乎要发疯了。他有个特殊习惯,一发脾气就比冷静时说话更无聊,更愚蠢。
于是他嘟哝道:“你这案子是要到军事法庭去解决的。”
士官生别格勒抓住机会给了他最后一击,打得他闭了气。他用最亲热的口吻对他说:“你是闹着玩的吧,老兄。”
杜布中尉大声叫驾驶员停车。
“我们俩得有一个人步行。”
“我是要坐车的,”士官生别格勒心平气和地说。“至于你么,老人家,愿怎么走,请便。”
“开走,”杜布中尉像梦呓似的对驾驶员发出吼叫。从那以后他就把自己包裹在威严的沉默里,俨然是恺撒大帝等待着意图刺杀他的阴谋家手持匕首向他逼近。
他们俩就像这样到达了若尔坦策,在那里重又踏上了去营里的轨道。
杜布中尉和士官生别格勒在楼梯上争论起一个问题来:还没有派单位的士官生是否有权领一份各连队军官都有份的杂碎肠。与此同时下面厨房里的人却已经胀得饱饱的,在宽大的长椅上傻呵呵地伸直了身子,抽着烟斗,谈着可能发生的情况。
于莱达宣布:“啊,我今天有了个惊人的发现。我认为它可能引起一场彻底的厨房革命。你是很清楚的,范涅克,我在这个倒霉的村子里根本找不到做杂碎肠用的甜薄荷。”
“那就是Herba majoranae.〔26〕”范涅克想起自己还做过药店伙计。
于莱达说下去:“还没有人真正研究过,人的心灵在遇见紧急情况时是怎样抓住千差万别的手段的;新的视野又是怎么样在他面前展开的;他又是怎样开始发现人类至今还没有梦想过的种种不可能的东西的……好了,我在所有这些房屋里到处寻找甜薄荷,转来转去地找。我向人们解释是拿来做什么用的,是什么样子……”
“你还应该讲是什么气味,”帅克躺在长椅上插嘴。“你应该说在满山谷阿拉伯橡胶花开放时闻到墨水时的味道就是甜薄荷的味道。在布拉格附近的波赫达勒茨山上……”
“对不起,帅克,”马瑞克抱歉地插嘴,“你让于莱达讲完吧。”
于莱达继续讲:“我在一片农田上遇见一个退休的老兵,还是波希尼亚和黑塞哥维纳统治时代的兵。他在帕度比策跟枪骑兵一起服役,还记得捷克语。他跟我争论了起来,说是在波希米亚,放到杂碎肠里去的是甘菊而不是甜薄荷。说真话,我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因为凡是懂事的没有偏见的人都知道:放到杂碎肠里去的香料虽多,甜薄荷却是第一的;可我非得找到一种能产生那种浓烈刺激味的代用品不可。后来我在一处田庄的圣像下面看见了一个婚礼用的桃金娘花环。婚礼刚过,枝条还很鲜绿。于是我把桃金娘放进了杂碎肠。当然,我先把那花环整个放到开水里蒸了三次,把叶子蒸软,去掉太强的香气和涩味。当然,我把人家的结婚花环拿去做了杂碎肠,人家是会害严重心脏病的。在我们离开时,他们深信为了我这次的亵渎,我准会叫下一颗子弹打死,因为那花环是经过圣化的。不过你们都吃到了我烧的肉汤,没有一个人吃出了桃金娘的气味,只觉得是甜薄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