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光辉的败绩(第18/37页)

那天晚上少校就是这样进入帅克的牢房的。

他到达时可以说正是他内部一切成熟的阶段。他的最后爆发是要求把监牢的钥匙全交给他。

军士长最后无可奈何地想起了自己的责任,拒绝了满足他的要求。这事立即给了少校不同凡响的印象。

“你们这些猪猡样的废物!”他对着大院大叫。“你如果真把钥匙给了我,我倒会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启禀长官,”军士长回答,“为了你本人的安全我不能不把你关起来,还得派个卫兵守着犯人。想走的时候,长官,你可以敲门。”

“你这个混蛋白痴,”少校说,“你这个狒狒,你这个骆驼,你真认为我连一个囚犯都会害怕吗?我要审问他,你却要派人来保卫!滚蛋吧你,把我锁在里面你就走开。”

牢门上空处带栏杆的灯箱里,煤油灯短短的灯芯上燃着个微弱的火苗,让少校勉强可以看到帅克。帅克醒着,在床前用军人姿态立定,耐心等候着这一次监狱之行实际上可能出现的后果。

帅克记得最好的办法就是向少校作个报告,于是劲头十足地喊道:“启禀长官,一名犯人坐牢,此外没有事可报告。”

少校突然想不起他到牢房来干什么了。于是说:“稍息!你把坐牢的人弄哪儿去了?”

“启禀长官,坐牢的人就是我。”帅克得意地说。

因为将军的酒和饮料在少校脑子里产生着最后的酒精反应,少校开始时并没有理会帅克的回答,倒是打了个吓人的大呵欠。要是在老百姓,牙床早脱臼了,可在少校身上,这个呵欠却把他的思路转到了脑子里的另一个角落:人类储存歌唱艺术的角落。他不再讲究礼仪,往帅克的草荐上一倒,就用挨宰猪仔垂死的调子尖叫起来:

啊 潭能波牧 啊 潭能波牧,

费 勋 信得 代内 布拉特!〔18〕

他重复了好几遍,用不知所云的尖叫为歌声画着标点符号。

然后,他像小狗熊一样,身子一滚,把自己蜷成一个球,立即打起鼾来。

“长官,”帅克想叫醒他,“启禀长官,你会惹上虱子的。”

没有用,对全世界来说少校已经死去。

帅克温和地望着他说:“好了,那就拜拜吧,酒鬼老兄。”他用自己那大衣把少校盖了起来。过了一会儿,自己也爬到他身边。第二天早上他们发现他俩的时候,他俩就是这样偎依在一起的。

大约九点,对少校的寻找达到了高潮。这时帅克起了床,认为该叫醒少校了,便狠狠地推了他几把,又从他身上拖走了俄国人的大衣。少校终于在床上坐了起来,没精打采地望着帅克,想从他身上找出对一个哑谜的答案:他自己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启禀长官,”帅克说,“警卫室的人来过多次了,想确信你还活着。所以我现在冒昧叫醒了你。因为我不知道你一般要睡多久,却也不愿意让你睡过了头。从前在乌日涅夫斯有个箍桶匠。他早上总是睡到六点。只要他多睡了一刻钟,睡到了六点一刻,他就要继续睡到中午。他这样做的次数太多,他们就把他开除了。然后他生气了,骂教堂,还骂了王室一个人。”

“你这个笨蛋,不会吧?”少校用蹩脚的捷克语说,并非没有带着几分绝望。因为昨夜的余醉还叫他非常难受,他仍然不能找出答案:自己为什么事实上会坐在这里?为什么警卫室的人不断上这里来?为什么眼前站的这个人在嘀咕着这些废话?而这人说了些什么他一句也听不明白?这事整个地就古怪得可怕。他模模糊糊地记得他晚上来过这地方,可他到这儿来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