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光辉的败绩(第17/37页)

然后,他们把他的脸转向了墙壁。他马上就睡着了。

他睡得很酣,也很乱。

他梦见自己白天执行着神父的任务,晚上却代替了被帅克从四楼窗户扔出去的佛斯青做了旅馆的看门人。

许多对他的投诉从四面八方送到了将军面前,说他给一个客人带去的不是棕色头发的女人而是金色头发的女人,不是离婚的聪明女人而是不聪明的寡妇。

早上醒过来时,他像猪一样满身大汗,胃里直翻腾。他想起来,他那位在莫拉维亚的教区神父跟自己一比简直就可算是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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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步兵连的帅克

头天早上在指控帅克的法庭程序上执行军法检察官职责的少校,也就是在将军的晚会上打盹,并跟神父“为兄弟之情”干杯的那位。

有一点是肯定的:没有人知道少校那天晚上是什么时候在什么情况下离开将军的。每个人都处于某种状态,没有人注意到少校的消失。将军甚至不知道人群里是谁在说话。他捻着八字胡白痴式地笑着说“你讲得很对,少校”时,少校已经消失了两个多钟头。

早上,少校在什么地方都找不到了。他的大衣还在大厅里,指挥刀还挂在钩子上,只有帽子不见了。他们以为他上房子里某个厕所睡觉去了,但是所有的厕所都找遍了仍然没有。倒是在三楼找到一个中尉,也是将军的客人,却是跪在地下睡着了,嘴巴还伸在马桶里——正在呕吐又昏睡了过去。

少校好像从地球表面消失了。

但是,如果有人从帅克牢房那带栅栏的窗户望进去,就可以见到帅克那俄国军大衣下的床上睡的是两个人,露出的是两双靴子。

带马刺的靴子是少校的,不带马刺的是帅克的。

两个人像两只小猫在一起,睡得很舒适。帅克的爪子伸到少校的脑袋底下,少校的手搂着帅克的腰,像小狗偎着母狗一样挨着他。

这事一点也不神秘,只不过因为少校具有很强的责任感。

你一定有过这样的经验:跟别人一起通宵喝酒,一直坐到第二天早上,你的酒友突然两手一抱脑袋,跳起来大叫:“坏了,我八点种还得上办公室呢。”这就是所谓的“责任感爆发”,是内疚意识的一种副产品。为这种高尚的爆发所攫住的人都有一种很难扭转的神圣信念:他必须立即上办公室弥补已经耽误的工作。那就是常在走廊被办公室看门人抓住的没有戴帽子的幽灵。他们总把他塞到他们那小屋里的沙发上,让他们把酒意睡掉。

此刻抓住了少校的就是这种爆发。

他在椅子上一醒过来就突然想起必须立即审问帅克。这种责任意识的爆发来得那么快,那么突然,执行得又是那么迅速,那么坚决,于是,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的消失。

但是,少校的出现在驻军监狱看守们的感觉里却又特别鲜明。他像一枚炸弹在那里爆炸开来。

监狱的值班军士长趴在桌子上睡觉,其他的人也围着他酣睡,姿态各不相同。

歪戴帽子的少校发出了连珠炮似的咒骂,全部人员的呵欠只打了一半就僵住了,在脸上留下个怪笑。那不是一群绝望地古怪地瞪着他看的士兵,而是一群傻笑着的猿猴。

少校一拳打在桌上,对军士长大叫:“你这个懒鬼王八蛋,我给你说了千万遍,你们这些人全是一群猪一样的废物。”他转身对傻瞪着他看的士兵们叫道:“你们这些家伙,就连睡着了眼里流露出的也都是白痴表情。而醒过来之后,王八蛋们,你们每个人都像是吃了一车炸药的样子。”

随之而来的是一次内容丰富而漫长的训话。谈的是值班警卫人员的职责,最后才是命令,要他们马上为他打开帅克蹲的牢门。他要对罪犯重新进行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