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在前线(第85/96页)
后勤军士长范涅克继续敲着桌子喝酒,偶然想起还有个中士带了十个人在仓库等他。
一想起这事他就悄悄地笑,然后用手把那念头挥走。
他很晚才回到11步兵连办公室,看见帅克守着电话。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他没有脱衣服就爬上床,嘴里还吃力地念叨着。
帅克继续守在电话旁边,因为路卡什中尉两小时前就对他说过他还在跟上校一起开会,却忘记了告诉他他可以离开电话了。
随后福赫斯中士在电话上跟他谈了几句。他和他那十个人不但一直在那里白等后勤军士长,而且发现仓库已经关了门。
那以后福赫斯就走了,那十个人也分别回了营房。
帅克偶然也拿起话筒听一听,开开心。那是一种新的电话设备,刚引进部队。它有一桩好处,你可以听见线路上所有的谈话,听得明明白白。
火车在跟炮兵营对骂;工兵在威胁军邮系统;军用打靶场在对机枪部队大吼。
帅克继续坐在电话面前……
上校办公室的会越开越久,越开越久……
施瑞德上校正在发挥他对野战勤务的最新理论,又在特别强调迫击炮的作用。
他干巴巴地谈着两个月前的南部和东部的战争形势,谈各单位间准确交流的重要性,谈毒气,谈射击敌人的飞机和战场人员的给养问题。然后他谈起了部队的内部情况。
他谈到军官和士兵之间的关系,士官跟士兵之间的关系,前线叛逃投敌的问题,政治事件问题。他提出了一个问题:百分之五十的捷克士兵都是“政治上的可疑分子”。
“是的,先生们,就是克拉玛、塞纳和克罗法史。”〔76〕大部分军官都一直在猜:这个老朽什么时候才能停止他那胡言乱语。但是施瑞德上校仍然喋喋不休地谈着新建的步兵营的新任务;谈着他那团队里已经阵亡的军官,谈着齐柏林飞船〔77〕和“西班牙骑士”与士兵的宣誓。
他谈到士兵宣誓,路卡什中尉却回忆起:全营宣誓时好兵帅克却没有参加,因为他那时被师部法庭拘留了。
他突然忍不住笑了。是一种歇斯底里的笑,它感染了周围的几个军官,却被上校注意到了。那时上校正谈着德国军队从亚登地区〔78〕撤退的经验。那一笑把施瑞德上尉笑糊涂了,上校便结束谈话,说:“先生们,这可不是好笑的事。”
然后他们就走掉,去了军官俱乐部,因为施瑞德上校被旅部叫去听电话了。
帅克在电话旁边昏沉着,却被铃声惊醒了。
“哈罗,我是团办。”
“哈罗,”帅克回答。“我是11步兵连连办。”
“别浪费我的时间,”他听见一个声音在说。“拿铅笔记录。是电报:
“11步兵连……”
这时一连串句子插了进来,构成一片离奇的混乱,因为那话跟12步兵连和13步兵连的话混杂到了一起——那两个连也在同时说话。于是电文被杂沓的声音淹没了,帅克一个字也没听出来。等到一切终于平静,帅克能听得懂时,却是:“哈罗,哈罗,你再读一遍,别浪费我的时间!”
“我能再读什么?”
“你能再读一遍什么,你个混蛋傻瓜?电报呀。”
“什么电报?”
“混账,你耳朵聋了?读我刚才给你念的电文,你这个草包!疯子!”
“我什么都没有听见,电话里一直有别人说话。”
“你这个白痴,狒狒,你以为我跟你说话是在鬼混呀?好了,电报你记还是不记?你有铅笔和纸没有?你没有,你个狗娘养的,那么我还得等你取去。哪能有这样的兵呀!好了,你还打算记不?准备好了吗?啊,你终于醒了,混账王八蛋。我看你刚才是在打瞌睡!现在,听仔细了。11步兵连。复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