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在前线(第71/96页)
“好了,你究竟打不打扫厕所?”
“启禀长官,我什么厕所都不打扫。”
“你非得打扫不可,你这个志愿兵!”
“启禀长官,我不打扫。”
“他娘的!你不但要打扫一个厕所,而且要打扫一百个厕所!”
“启禀长官,我一百个厕所不打扫,一个厕所也不打扫。”
“就像这样吵了下去:‘你打不打扫?’‘我不打扫。’厕所这字在那里满天飞,就像作家巴伏拉·穆德拉写的儿歌。上校像疯子一样在办公室跑来跑去,最后才坐下来说:‘你好好想想,我要以兵变罪送你上师部法庭。你可别想像自己是这场战争里被枪毙的第一个志愿兵。在塞尔维亚我们就冷酷无情地绞死了10连两个志愿兵,还枪毙了一个9连的。为什么?完全因为他们顽固。两个被绞死的是因为要他们在撒芭克附近捅死一个巴尔干游击队员的妻子和孩子时犹豫不决。9连那个志愿兵被枪毙,因为他不肯前进,借口是自己腿肿了,而且是扁平脚。好了,那么,你打不打扫厕所?’
“‘启禀长官,我不打扫。’
“上校望着我说:‘听着,你会不会是亲斯拉夫派?’
“‘启禀长官,我不是。’
“那以后他们就把我带走了,宣布说我受到兵变指控。”
“现在你所能采取的最好办法就是,”帅克说,“假装白痴。我们蹲要塞监狱时,有个商业学校的老师跟我们在一起。他很聪明,受过良好的教育。因为在前线‘持不同意见’,安排了一次可怕的审判表演,想把他判刑绞死,以儆效尤。但是他以非常简单的办法逃脱了那一劫。他开始装出得了一种先天性的疾病。军医检查时他说他并没有‘持不同意见’,只是从小就喜欢旅行,一直渴望消失在世界的什么遥远部分。有一次他在汉堡醒了过来,还有一次在伦敦醒了过来,可都不知道是怎么去到那里的。他父亲是个醉鬼,还没等他出生就自杀了。他妈妈是个妓女,喝上了酒,死于震颤性谵妄症。他的大姐是跳水自杀的;二姐扑到了火车底下;他哥哥在威舍赫拉德从铁路的高架桥上跳了下去;他爷爷杀死了自己的老婆,把煤油泼在自己身上,点燃了火;他另外一个奶奶常常跟吉卜赛人一起流浪,到了牢里想用火柴毒死自己;还有个表哥几次因为纵火判刑,又在卡尔休斯修道院用碎玻璃片割断颈动脉自杀;他有个堂姐在维也纳从六楼跳了下去;而他自己的教养也受到可怕的忽略,十岁以前还不能说话,因为六个月时换尿布,给单独留在桌子上,却叫一只猫从桌上拖下来,摔坏了脑袋。他还经常出现严重的头痛。一头痛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就是在头痛糊涂时从前线去到布拉格的,是军事警察在乌-伏雷库酒店抓住他时,他才清醒过来的。天呀,你应该看见那些人在解除他的兵役时有多么高兴。跟他在同一间牢房共患难的军人大约有五个在纸上作了以下的记录:
父亲:醉鬼,母亲:妓女。
大姐:淹死。
二姐:扑火车。
哥哥:跳桥。
爷爷:杀妻,煤油,纵火。
奶奶:吉卜赛人,火柴,等等。
“其中的一位开始向军医背诵起同一个故事来,刚讲到他堂哥却给打断了,已经听过两回的军医说:‘你这个王八蛋,你堂哥从维也纳一幢大楼六楼上跳了出去。你的教养受到可怕的忽略。你会受到“特别”处理的。’于是他们把他抓走了,送进了“特别”间,捆了起来。他那受到严重忽略的教养,酗酒的爸爸,当妓女的妈妈,一切的一切立即烟消云散。他乖乖地自觉自愿地上了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