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在前线(第69/96页)
“我已经宣过三次誓了,”一个步兵插嘴说,“现在是第三次到这里来了,因为逃跑。要是我没有一份医院证明,说我十五年前发疯时打死过我姨妈,说不定在前线就给枪毙三次了。但是我那死去的姨妈总能帮助我摆脱困境。说不定我还可以终于平安无事地逃脱这场战争呢。”
“你干吗杀你姨妈,老兄?”帅克问。
“人为什么要互相残杀呢?”快活的人回答。“你可以自己猜去。当然是为了钱。我姨妈有五个银行存折,那个老保守。我去看她时,他们正好给她送来利息,而那时我正好山穷水尽。我在上帝这整个的世界里除了她已经没有别的人。于是我去问她愿不愿意给我点照顾。那老家伙却说我年轻力壮,应该出门干活去。于是你一句我一句争吵起来。我只用火钩打了她脑袋几家伙,但已经把她那脸打得血肉模糊,认不出她是不是我姨妈了。于是我坐在她身边的地上,不断对自己说:‘你是我姨妈吗?这不是我姨妈吗?’第二天早上邻居们见到我时,我就是那样坐在她身边的。然后,我就给关进了纳-斯路匹的疯人院。后来,战争要开始时他们把我们全体都送到波赫尼策一个委员会面前。我被宣布为已经痊愈,便只好马上去补足欠下的部队服役时间。”
有个瘦骨嶙峋的士兵拿了一把扫帚经过,仿佛饱经忧患的样子。
“那原来是个教师,在上一个步兵连,”坐在帅克身边的一个步枪手说。“现在他走来走去地扫地。他是个非常好的人,是因为写了几首愚蠢的顺口溜进了这儿的。
“哈罗,老师,这儿来!”他叫那个拿扫帚的人。那人满脸严肃来到了长椅边。“把你写虱子的顺口溜念给我们听听。”
那拿扫帚的士兵清了清嗓子,念了起来:
部队长满虱子,在前线抓个不停,
我等小兵背上,虱子魔鬼样横行;
参加猎虱队伍,竟有将军大人,
虱子破坏睡眠,将军辗转不宁;
兵哥营房虱子多,施展浑身本领,
不畏军士勇猛,虱子娴熟灵敏;
奥地利公虱〔62〕大胆,普鲁士母虱多情,
双方若有胆量,喜结良缘咬人。
憔悴的兵老师在长椅上坐下,叹了口气:“整个儿也就是这么个玩意。为了这顺口溜我已经叫军法官审问了四次。”
“真是不值一谈,”帅克满不在乎地说。“问题只在这一点:法庭里的人认为奥地利公虱是谁?幸好你写上了喜结良缘那话。那可以把他们全弄糊涂、弄发疯。你只需要跟他们解释,公虱子就是虱子里的雄性,而母虱子只能跟公虱子交配,要不然你就脱不了手。你写顺口溜显然是没有攻击任何人。这是很清楚的。你只需告诉军法官,你是写来给自己开心的。而且雄性的猪既然叫公猪,那么雄性的虱子叫公虱就是理所当然。”
教师叹了口气说:“麻烦就在那军法官的捷克文不太高明。我已经费了很多力气向他这样解释,可他总对我发脾气,说捷克文的雄虱子是‘fesak’:‘你这个混蛋白痴学者,雌虱子既是“ten fes”,那么雄性虱子就应该是“ta fesak”。〔63〕’别在我这儿班门弄斧了吧!”
“简而言之,”帅克说,“你遇到麻烦了。但是,正如吉卜赛人詹内谢克在匹尔森所说,你绝不能失望,因为好转还是有可能的。1879年詹内谢克因为两次抢劫杀人让绞索套上了脖子,可他还是猜对了,到最后的时刻他们把他从绞架带走了,因为那天是皇帝陛下的大寿之日——皇帝的生日恰好落到他应该被绞死的日子。于是他们在第二天生日过完之后才把他绞死。但是你想想那王八蛋的运气!到了第三天他又得了个赦免。他那案子还得重审,因为一切事实都说明一点:犯罪的人是另外一个詹内谢克。因此他们只好又给他平了反,把他从埋葬罪犯的公墓挖出来,送到匹尔森的天主教公墓去。可后来又发现他是福音派教徒,又只好再往福音派公墓送。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