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在前线(第59/96页)

“可是,万一她们不给回信怎么办?”

“那你就得告诉她们,你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得到回信,”路卡什中尉回答,打了个很厉害的呵欠。“现在我要上床了,今天我可真累坏了。天呀!我们什么酒没有喝过呀!过了这么一个黄昏和晚上,谁也会像我这样累的,我觉得。”

路卡什中尉原不曾打算在城里久呆。快黄昏时他才离开军营去到季拉丽西达的匈牙利大戏院。那里在表演一种匈牙利小歌剧。女主角是几个丰满的犹太女演员。她们的异想天开的特点是不穿紧身衣和内裤,跳舞时把腿抬到空中。为了给军官们更大的满足,还把下面刮得精光,像鞑靼妇女。如果楼厢的人没有得到这种满足,他们那份满足可就由炮兵军官白捡去了。炮兵军官坐在正厅前排,而且把炮兵望远镜带进戏院来看美丽的奇迹。

但是路卡什中尉对这种有趣的淫猥并无多大兴趣,因为他租的歌剧望远镜不能消除色差,看见的不是大腿,而是一些晃来晃去的紫红色色块。

第一幕幕间休息时他却受到一位女士更强烈的吸引。那女士正在把陪伴她的中年男子往衣帽间拉,坚持要立即回家,因为她拒绝看这种东西。她用相当高声的德国话发表了意见,而陪伴她的人则用匈牙利话说:“是的,我的天使,我们走,我同意。这种花招儿真是低级趣味。”

“恶心,”那太太说,口气很愤怒。那位先生用她的剧院大氅裹住她的身子。她的眼睛——那双跟她那美丽的身材互相辉映的又黑又大的眼睛——因为这种淫猥而燃烧着义愤。说话时她眼望着路卡什中尉,再一次激动地重复:“恶心,确实恶心!”一句话定下了这短短的浪漫故事。

路卡什中尉从衣帽间的侍者那儿了解到:那一对夫妇姓卡孔依。丈夫在索菩隆街16号开了一家五金铺。

“他跟爱忒佳太太住二楼,”具有老资格妓院老板的精明学识的衣帽间侍者说。“女方是德国的索泊隆人,男方是匈牙利人。在这儿什么事都混杂。”

路卡什中尉也从衣帽间取了大衣,然后就进了城。他在“奥布莱西特大公”大餐厅兼咖啡馆遇见了几位91团的军官。

他谈话不多,喝酒却不少,思考着给那位严厉的、讲究道德的、美丽的太太写些什么。她对他肯定比舞台上所有的马猴(这是其他军官对那批女人的描写)都更有吸引力。

他出来时心情舒畅,往一家小咖啡馆走去。他进了“圣斯蒂文十字”,找了个单间,在那里一个罗马尼亚女人提出在他面前脱光身子,然后他愿对她干什么都可以,却被他赶走了。他叫人送来了墨水和一瓶干邑白兰地,经过苦苦思索写了一封信。他似乎觉得那是他平生最可爱的作品:


亲爱的夫人:

昨天市剧院演出那场令你生气的戏时我恰好在场。在整个第一幕的演出中我都在注意你——你和你的丈夫。我可以说……


“我得主动出击,”路卡什中尉说,“那个混蛋有什么权利娶那么可爱的老婆。哼,就像个刮了胡子的狒狒。”

他继续写道:


……你的丈夫看了台上整个的淫猥演出,他完全心领神会。但是你,亲爱的夫人,却感到恶心,因为那不叫艺术,而只是令人反感地利用着人类最私密的情绪。


“那女人的乳房多美!”路卡什中尉想着。“干吗不单刀直入?”


你并不认识我,我却这样坦率地给你写信,请你原谅,亲爱的夫人。我这一辈子见过许多女人,但是谁也没有像你给过我这样的印象,因为你的判断和人生观跟我完全一致。我深信你的丈夫是个严重的个人主义者,他拽了你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