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在前线(第57/96页)
皇家与王室肉类罐头厂的灯光闪耀在莱妲河畔的布鲁克。那工厂在日夜加班,用牲口的头蹄下水生产罐头。从那一带吹进军营巷道的风吹来了腐烂的筋腱、牛蹄、猪爪和骨头的臭味。可这些东西全都做成了肉汤,装进了罐头。
下面,在莱妲河谷一个废弃的小楼里,闪出了妓院的红色电灯光。和平时期那里曾住过一个摄影师,常为在这儿的部队靶场消磨青春的军人照相。现在那地方就是“玉米芯”,1908年索泊隆军事大演习时连斯蒂凡大公也驾临过的地方。军官们每天到这儿碰头。
那是这一带最精美的温柔乡,普通士兵和一年制志愿兵是不许登门的。
他们只能到玫瑰居去。玫瑰居的绿灯从这废弃的照相馆也能够看见。
后来在前线出现的阶级隔离那时在这地方已经存在。那时皇室已经无法为它的部队效力,只能为他们提供流动妓院。亦即所谓的“甜点”,是分配到各旅去的。
于是出现了“皇家与王室军官甜点”,“皇家与王室军士甜点”和“皇家与王室士兵甜点”。
莱妲河上的布鲁克灯火辉煌。而在桥的对岸闪耀着的则是季拉丽西达、西斯莱妲尼亚和德兰士莱妲尼亚〔50〕的灯光。布鲁克和季拉丽西达这两个匈牙利和奥地利的城市都有吉卜赛人的乐队演奏。咖啡馆饭店的窗户灯光明亮,人们在欢饮歌唱。当地的市民和官员带了妻子和成年的女儿到那里去玩,于是莱妲河上的布鲁克和季拉丽西达就只是个巨大的妓院了。
晚上,帅克在军营里一间军官小屋里等着路卡什中尉。那天晚上中尉到戏院去了,还没回来。帅克已经给他铺好床,坐在床上。温佐少校的勤务兵坐在对面的桌子上。
温佐少校在特里纳和塞尔维亚暴露了自己彻底的无能,已经回到团队。据说他在自己还有半营人在河对岸时就下令拆卸和毁坏了浮桥。现在他被分配来负责季拉丽西达的步枪靶场,兼管伙食。军官们说他现在可以大捞一把了。路卡什中尉和温佐少校的房间在同一条走道上。
温佐少校的勤务兵米库拉谢克是个小个儿,大麻子。他摇晃着两腿说:“我想不出那老王八蛋干吗还没回来。这么大一夜我真不知道那老不死的到哪儿鬼混去了。如果他只给了我他自己房间的钥匙的话,我早就上床喝上几口酒睡了。他的酒多得像海呢。”
“他们说他偷卖了不少,”帅克说,悠悠然抽着主人的烟,因为中尉不准他在屋里抽烟。“可是他那酒从什么地方来的,你一定知道吧?”
“我到他派我去的地方,”米库拉谢克小声说。“我从他那儿拿到文件就去给医院提货,把东西送到他家去。”
“要是他命令你去抢团部的钱柜,”帅克问,“你也抢吗?你背后骂他,到了他面前你却像白杨树叶子一样发抖。”
米库拉谢克眨巴着小眼睛:“那我就得多想想了。”
“没有什么好想的,你这个傻瓜!”帅克对他大叫,但是他突然住了嘴,因为门开了,路卡什中尉进来了。一眼就能看出,他醉了,因为军帽帽檐向后扣着。
米库拉谢克吓坏了,忘记了从桌子上跳下来,也忘记了头上没戴帽子。
“启禀长官,一切正常。”帅克宣布,按照一切条例表现出确切的军人风度,只是嘴上还叼着枝香烟。
不过这一点路卡什中尉并没有注意,倒是一直走到米库拉谢克面前。米库拉谢克瞪大眼睛望着他每一个动作,继续坐在桌子上行着礼。
“我是路卡什中尉,”中尉说着以略带趔趄的步伐向米库拉谢克走去。“你叫什么名字?”
米库拉谢克没有出声。路卡什中尉给自己拉来一张椅子,放到米库拉谢克面前坐下,抬头望着米库拉谢克说:“帅克,从箱子里把我的军用手枪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