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在前线(第19/96页)

准下士在门口出现了:“中士,他要上厕所。”

“上刺刀!”中士决定。“不过,等一等!算了,把他带到这里来。”

“你想上厕所?”中士口气友好地说,“这要求不是别有用心?”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帅克。

“说真话,就是个二号问题,中士,”帅克回答。

“为了保证不是别有用心,”中士另有含义地重复道,挎上了军官手枪皮带,“我亲自陪你上厕所!”

“这是枝很好的连发枪,”他在路上对帅克说。“七发子弹,准头极好。”

但在出门进入院子以前,他叫来了准下士,对他神秘兮兮地说:“你必须上好刺刀。他进去以后你就在厕所后面站岗,不让他在粪坑里挖地道逃跑。”

厕所是常见的木料棚,凄凉地站在院子正中,遮住装满粪水的粪坑。粪水从旁边的粪堆里渗透出来。

厕所饱经风霜,好多代的士兵已在其中解决了身体的需要。现在帅克蹲在里面,用手抓住绳子带紧了门。准下士在他后面从窗户望着他的屁股,生怕他挖地道逃跑。

而中士鹰隼般的眼睛则盯在厕所门上。中士在思考着:万一帅克企图逃跑,应该打他哪一条腿。

可是,厕所门平静地打开了,钻出个解决了问题的帅克。他对中士说:

“我希望在里面呆的时间不太长,让你久等了?”

“啊,不久不久,不久不久,”中士回答,心里想:“他们是多么礼貌的文明人呀。他明知道等着他的是什么,却那么光明磊落。到最后一分钟也是个绅士。我们自己的人处在他的地位能像他这样吗?”

在宪兵站里,中士跟帅克继续坐在宪兵阮帕的空床上。阮帕要值班到明天早晨。他的任务是在几个乡村巡逻,可那时他却安详地坐在普罗提文的黑马酒店里,跟鞋匠师傅们打玛利亚什,并在打牌间隙解释奥地利必胜的道理。

中士点燃了烟斗,让帅克也点燃了自己的烟斗。准下士往火炉里放进了一块木柴,于是宪兵站就变成了世界上最惬意的一个地点,一个宁静的角落,对即将到来的冬季黎明而言的一个最温馨的小窝,正是友好闲谈的好时刻。

可是没有人说话。中士正沿着一条思路在思索。他终于表达了出来。他转身对准下士说:“在我看来绞死间谍是不对的。一个人为了职责,可以这样说吧,为了他的祖国,而牺牲了生命,应该使用荣誉的形式处理,用火药和铅弹。你怎么看,准下士?”

“当然他应该枪毙而不是绞死,”准下士表示同意。“我们这么说吧,如果他们派遣我们,对我们说,‘你必须打听到俄国人的机枪队有多少机枪。’我们也只好化了装就出发。他们为什么就该把我像强盗或杀人犯一样绞死呢?”

准下士激动起来,站起身子,叫喊道:“我坚持要枪毙,然后以充分的军队荣誉下葬。”

“但是障碍在于,”帅克说,“人要是聪明,就能使谁也证明不了他有罪。”

“啊,能够的!”中士着重地说。“只要也聪明,而且有一套办法。你自己就会看见的。”

“你会看见的,”他口气平静地说,绽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在我们面前谁也别想溜掉。是吧,准下士?”

准下士点头表示赞成。又说,对某些人来说,游戏已经提前结束,哪怕是完全不动声色的面具也没有用。因为越是平静就越证明他有问题。

“你跟我是一个学派,”中士骄傲地肯定。“不动声色,那只是个肥皂泡,假装平静也是一种犯罪事实。”他突然中断了对自己理论的阐述,转向准下士问:“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呀?”

“你今天晚上不是要去酒店吗,中士?”

一个新的难题随着这一问在中士面前出现了,必须立即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