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在前线(第18/96页)

他在法庭上的行为跟在田野里和在邻里间一样,回答一切问题都是咩咩叫,判决以后他发出的声音也是:“咩咩,跳一个!”而且真跳了。为了这个他受到了纪律处分:睡硬床,关单人禁闭,三天不给饭吃。

从那以后宪兵中士再也没有告密人了。于是他只能满足于臆造一个,胡诌个名字,一个月给自己增加五十克朗,用以到老雄猫酒店喝酒。他喝下了第十杯之后,突然良心发现,嘴里的啤酒变苦了。他总听见邻居说着一句话:“今天我们的中士有点蔫蔫的,好像情绪不好。”于是他便往家走。他走掉之后总有人说:“看来我们的人在塞尔维亚什么地方叫人脱了裤子揍了,中士无话可说原因在这里。”

但是中士在家里至少可以再填上一份调查表。“居民情绪:甲等A级。”

中士常常是长夜难眠,一直担心有人来暗访或调查。晚上他梦见刽子手的绞索,梦见他们把他带到绞架去的情景,梦见地区保卫部长在绞架下亲自审问他:“中士,你对1789678/23792 X. Y. Z号调查表的回答到哪里去了?”

而现在呢!那句德国的古老的招呼“费德曼舍(祝贺你)”仿佛已在宪兵站每个角落回响。富兰德卡中士再也不会怀疑地区司令会拍拍他的背,说:“中士,祝贺你了。”

中士在心里描绘出其他的诱惑画面。那是在他那公事头脑的某个角落里形成的:勋章,迅速扶摇直上至最高职位。对他的刑侦能力的欣赏为他开辟了道路,通向光辉的事业。

他叫来了准下士,问他:“午餐你拿来了吗?”

“他们给他拿了熏火腿白菜和面团布丁。汤已经没有了。他喝了茶,还想再要一杯。”

“那就给他呀,”中士宽宏大量地说。“喝过茶就带他到我这里来。”

“那么现在,你吃得高兴吧?”半小时以后准下士带来了帅克。帅克吃饱了,跟平时一样欢喜。

“不算坏,中士,要是再多一点白菜我也吃得下去的。不过没有关系!你们没有做准备嘛,这我理解。火腿熏得很好,那一定是在家里熏的,还是家养猪的肉。加朗姆酒的茶对我也有好处。”

中士望了望帅克,开始发话了:“俄国人喝很多的茶,是真的吧?他们那儿也有朗姆酒吗?”

“你在全世界都能找到朗姆酒的,中士。”

“别跟我模棱两可,”中士心里暗想。“你早就应该对自己说的话多加注意了!”他对帅克弯过身子,带着说知心话的口气问,“俄国有漂亮姑娘吧?”

“你在全世界都能找到漂亮姑娘的,中士。”

“啊,你个王八蛋!”中士再次暗暗思量。“现在你为了摆脱麻烦怕是一切都愿意牺牲的了。”现在中士使出了他的重型大炮。

“你打算到91团去干什么?”

“我想跟他们一起上前线。”

中士满意地望着帅克,说:“对呀,那是去俄国的最好办法。”

“不错,设计得很巧妙的。”中士注意到自己的话在帅克身上的影响,满意得脸上发亮。

但是他在帅克眼睛的表情里,除了完全的心平气和,再也读不出什么来。

“这家伙连眼皮也不眨一下,”中士吃了一惊,想到。“那是他们的军事训练。我要是处在他那环境,别人对我这么说话,我的膝盖头是可能打抖的……”

“明天我们就送你去皮塞克了,”他随口说道。“你去过皮塞克没有?”

“1910年皇家军事演习的时候去过。”

得到这个回答中士的微笑就越发友好而胜利了。他在心里觉得自己的审讯体系正在超越自己。

“整个演习你都参加了吗?”

“我是步兵,当然都参加了,中士。”然后他还跟以前一样心平气和地望着中士。中士快活得呆不住,很想立即把这事写进报告——他几乎按捺不住自己了。他叫准下士把帅克带走,然后完成了报告:“此人计划如下:混进91步兵团,旋即自告奋勇上前线,伺机去俄国,因该人已意识到,由于我方安全机构之警惕,用其他方式已无法返回。此人能跟91步兵团融洽相处甚易理解,因经进一步审问业已承认:1910年曾以步兵身份参加皮塞克地区皇家军事演习。此一事实清楚指明,该人具有优秀之职务能力。我愿再作补充:本人所到手之指控材料纯系本人盘问体系之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