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上火线以前(第90/96页)
要不是路卡什中尉回来,他们一定还会谈起许多有趣的或增长见闻的事。
中尉朝帅克投去一个摧毁性的狰狞目光,在文件上签了字,让那勤务兵走掉之后,就招呼帅克跟他回到起坐间。
中尉眼里闪出了一阵阵可怕的电光。他坐在椅子上望着帅克,思考着怎样开始这场屠杀。
“我先得打他几个嘴巴,”他想,“然后就打破他的鼻子,撕破他的耳朵,然后再看。”
但是,他面对着的却是帅克那老实善良的注视。帅克胆敢用下面的话打断了暴风雨前的平静:“启禀长官,你的猫完了。它把靴油吃光,让自己死去了。我把它扔进了地窖——隔壁的地窖。你再也找不到这样善良美丽的安哥拉猫了。”
“我能拿他怎么办?”中尉心里闪过一句话。“为了基督的缘故,他脸上是什么样的白痴表情呀!”
而帅克那慈爱而天真的眼里还继续闪着温良和蔼的光,其中还有一种泰然自若的镇定。一切都秩序井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即使发生了,也都发生得井井有条。
路卡什中尉跳了起来,但是没有像他原先打算的那样揍帅克一顿。他对着帅克的鼻子晃动着拳头,大吼:“帅克,你偷了狗!”
“启禀长官,据我所知,这几天没出过这样的事。我还得申明,是你自己今天下午带了花花去遛弯的。因此那狗我不可能偷。你回家没有带狗,我一看就知道出了事。那叫做‘形势’。斯巴林纳街有一个口袋匠,名字叫库内西。他一带狗出门遛弯,就必定把它弄丢。他常常是把它丢在酒店的什么地方或是叫人偷了,或是叫人借去了,从此不还……”
“帅克,你个兔崽子,天呀,闭嘴!要不你就是个狡猾的流氓,要不你就是头骆驼,头脑糊涂的白痴。你可真是一场客观的教训。但是,我告诉你,你可别想在我面前耍花招!你那狗是哪儿来的?它怎么到你手里的?你知道它是我们上校的狗吗?我一碰见上校他就把狗带走了。你明白不?这可是天大的丑闻。现在你告诉我真话!你偷没有偷?”
“启禀长官,我没有偷。”
“你知道那是一条偷来的狗吗?”
“启禀长官,我知道是偷来的。”
“帅克,耶稣玛利亚,天呀上帝,我枪毙了你,你个兔崽子,畜生,傻瓜,猪猡。你真是那么个糊涂虫吗?”
“启禀长官,我是个糊涂虫。”
“你干吗给我搞一条偷来的狗?你干吗把那畜生弄到我家来?”
“是带来让你快活的,长官。”
帅克的眼睛善良温和地望着中尉的脸。中尉坐了下来,叹了口气:“上帝为什么拿这个王八蛋来折磨我?”
中尉一言不发坐到了椅子上。他听天由命了。他觉得自己连卷烟的力气都没有了,更谈不上打帅克一个或两个嘴巴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竟打发帅克去买《波希米亚》或是《日报》,让他看看上校关于那狗的广告。
帅克把报纸翻到广告栏拿了回来。
他脸上洋溢着光彩,得意地宣布:“这儿真有呢,长官。上校把那冰麝马厩狗描写得多漂亮呀,读起来是一种享受呢。他还给找到狗的人悬赏一百克朗。报酬挺高的。平常只能给五十。科世热有个叫波热切其的家伙就把那当生意做的。他总是偷狗,然后到广告上去找,看见有人丢了狗,他就马上送去。有一回他偷了一头很漂亮的黑庞犬,因为狗主人没有在报纸上登广告找,他自己反倒去登了广告,花了十克朗。最后有一位先生宣布那狗是他的。他虽然掉了狗,但是认为找也没有用,因为他再也不相信人会诚实。但是现在他明白了,世界上仍然能找到诚实的人,这给了他极大的快乐。他说他反对给诚实以报酬,但是作为纪念,他愿意送他一本自己的著作,是谈室内和室外植物栽培的。那善良的波热切其抓住黑庞犬的后腿,拿它砸到那位先生头上。从那以后他赌咒发誓再也不登广告了。如果没有人要,他宁可卖到养狗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