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上火线以前(第92/96页)

他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了,便看了看表宣布:“现在是十点半,正好到团队报到处去。”

愉快的谈话就这样结束。中尉离开办公室时感到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来到志愿兵学校,在那里宣布他马上就要上前线,因此要在内卡赞卡举行一个告别晚会。

他回到家里对帅克含蓄地说:“你知道不,帅克,什么叫步兵营?”

“启禀长官,步兵营就是‘士兵步行的营’,步兵连就是‘士兵步行的连’,我们说话总图简便。”

“非常好,帅克,”中尉语气庄重地说。“我想告诉你,你要跟我一起去士兵步行的营了——如果你喜欢那简便说法的话。上了前线你可别再像在这儿一样搞些丁丁当当响得可怕的东西。你高兴吗?”

“启禀长官,我非常高兴,”好兵帅克回答。“要是为了皇帝陛下和王室我们俩双双倒下死掉,那真是最美妙不过了。”

第一部
《上火线以前》尾声

在我写完《好兵帅克和他在世界大战中的命运》第一部(《上火线以前》)时,我愿意宣布,还有两部续集:《在前线》和《作俘虏期间》即将在短期内陆续出版。在这两部续集里当兵的和老百姓都还要继续跟现实生活里一样讲话,做事。

生活不是精心塑造女孩子的学校。人人都照自己的性格说话。礼仪司司长顾思先生说起话来跟圣餐杯酒店老板帕里威茨就大不相同。我这本书既不是厅堂礼仪参考书,也不是上流社会的词汇手册,它只是一个时期的历史画卷。

在需要使用粗话时(实际上话就那么说的),我并不觉得照原样写下来有什么可耻。我把绕来绕去的委婉和吞吞吐吐的含蓄看作是虚伪的最愚蠢形式。那样的东西在国会里也使用。

从前有人说,有良好教养的人什么东西都可以读。这话说得对。在完全自然的东西面前大惊小怪的只有最恶劣的流氓和制造脏污的能手。怀着他们那可鄙的虚伪道学气,他们总是疯狂攻击个别词语而置内容于不顾。

多年前我曾读过一篇对一部中篇小说的评论。因为作者写过,“他擤了鼻涕,擦掉了”,评论家就非常生气,说那种写法违背了一切美与崇高的事物,而作家给予人民的应该是美与崇高。

这只是一个很小的例子,说明太阳底下能孳生出多么无聊的笨蛋。

一听见粗话就大惊小怪的人是懦夫,因为使他们害怕的是现实生活。而对文化和性格带来伤害最多的恰好是那样的软弱者。他们愿意看到民族成长为一群过分敏感的小人物,像圣阿罗依修斯那类拿虚伪的文化犯手淫的人物。僧侣优斯泰丘思在他的书里谈到阿罗依修斯时说,他听见谁大声放了个屁就会泪流满面,只有通过祈祷才能获得安慰。

那样的人物在公开场合表现义愤,却特别喜欢钻进公共厕所看墙壁上的猥亵题词。

我在我的书里使用了一些粗话。那只不过想顺带记录人们实际上的用语。

我们不能够期望酒店老板帕里威茨说起话来像劳多娃夫人、顾思博士、奥尔加·法斯特罗娃夫人〔99〕那样温文尔雅。那些人和一大串的人是打算把整个捷克共和国变成一个有拼花地板的巨大沙龙的,在那里来往的人穿燕尾服,打白领带,戴白手套,谈吐考究,培养着厅堂式的优雅举止。但是这类厅堂里的狮子却在这种伪装之下在最严重的罪恶与放纵之中流连忘返。

我要利用这个机会提请读者注意一个事实:帕里威茨还活着。他活到了战后。他是在牢里度过战争时期的。他至今依然故我,还跟他刚卷入佛朗兹·约瑟夫皇帝画像的苍蝇屎问题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