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上火线以前(第9/96页)

他刚为关押公民的现代化方式发表完辩护词,一个看守就打开门大叫起来:

“帅克,穿好衣服,准备过堂。”

“我一定穿好衣服,”帅克回答。“我不反对,但我怕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已经过了堂而且给赶出来了。我担心跟我一起关在这里的其他先生们会不高兴的。今天晚上他们连一次堂都还没有过,而我倒过到第二次了。他们说不定会眼红的。”

“滚出来,少胡说八道。”这便是帅克君子风度的发言所得到的回答。

帅克发现自己再次面对着那位凶狠的先生的脸。那人单刀直入地、狠毒地、不容分说地问他:

“你全都招认么?”

帅克善良的蓝眼睛盯着横人温和地说:

“你要我招认,长官,我就招认,那对我没有害处的。你要是说‘帅克,什么都别招,’那我就会蘑菇来蘑菇去一直不招,蘑菇到一口气也不剩。”

那横人又在文件上写了几个字,把笔递给帅克,要他签字。

帅克在白瑞特施奈德的证词上签了名,加上了以下的话:

上述对本人的各条指控均有事实根据。

约瑟夫·帅克

他签完名又转向那位凶狠的先生:

“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要我签?明天上午我是不是还要再来一趟?”

回答是“明天上午就送你上军事法庭了”。

“什么时候,长官?我怕睡过了头——老天爷耶!”

“滚!”那是那天从帅克身边桌子对面传来的第二声怒吼。

帅克在回他那带铁栅的新家的路上,对押解他的警察说:

“这地方干啥都像火上了房子一样。”

门刚在他身后关上,难友们便问了他一大堆各种问题。对此他清楚地回答:

“我刚招认了:刺杀斐迪南大公的说不定就是我。”

六个人都吓得在爬满虱子的毯子下蜷起了身子。只有那位波斯尼亚人说:

“Dobro dosli.”〔23〕

帅克在床上躺下说:

“我们这儿真是傻呵呵的,连个闹钟都没有。”

虽然没有闹钟,到了早晨他还是给叫醒了。六点正,绿色安东尼〔24〕把他送到了刑事法庭。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呀,”绿色安东尼开出警察总局时,帅克对同车的人说。

3
好兵帅克在医疗专家面前

地方刑事法庭干净舒适的小牢房给了帅克极为美好的印象——刷白的墙壁,漆黑的栅栏,拘留所的看守长胖子德玛提尼先生,还有他那紫红袖饰和政府发的制帽上的紫红穗子。不但在这儿,而且在撒灰星期三和耶稣受难节〔25〕的宗教仪式上,紫红都是官定使用的颜色。

罗马人统治耶路撒冷的光辉年代重新降临了。囚徒们被带了出来,押到底楼那位1914年的彼拉多〔26〕面前。几位负责检查的官员,当代的彼拉多,不是诚实地洗干净手〔27〕,而是打发人去特西格领来了土豆烧牛肉和比尔森啤酒,把越来越多的起诉书交给了检查官。

在这儿,大部分的逻辑都消失,大获全胜的是断章取义。断章取义扼杀、癫狂、愤怒、大笑、威胁、屠杀、毫不留情。官员们是法律的魔术师,条文的祭司长,被告的吞噬者,奥地利丛林的猛虎。他们按照条款的数目掌握分寸,考虑如何扑向被告。

跟在警察总局一样,也有几位先生例外。这些先生们对待法律并不那么认真,因为在任何地方总是可以从稗子里发现小麦的。

帅克被带到了这样一位先生面前受审——这位面貌和善的老先生,即使当年在审讯臭名昭著的杀人犯伐雷什时也从不曾忘记告诉他:“请赏光坐下,伐雷什先生。这儿就有张空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