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上火线以前(第10/96页)

他们把帅克带到老先生面前时,老先生按照自己天生的友好性格也请他坐下,然后说:

“那么你就是帅克先生了?”

“我觉得我肯定是,”帅克回答,“因为我爸是帅克先生,我妈是帅克太太,我不能拒绝承认自己的名字来伤害他们的面子。”

审讯官脸上掠过一丝笑意。

“唉,你遇见的问题可不少呀,你一定有着许多在良心上过不去的东西吧。”

“我的良心上一向就有许多过不去的东西,”帅克回答,笑得比那官员还要友好。“我良心上的压力很可能比大人您乐意我感到的还大。”

“对,从你签了字的供词来看,这倒很清楚。”那官员笑得同样可亲。“在警局他们没有对你施加过压力吧?”

“当然没有,长官。是我自己问他们是不是要签字,他们让我签我才签的。总而言之我是不会因为签字跟他们吵嘴的,那样做对我没有好处,对不对?法律和秩序总是必要的。”

“你觉得自己身体完全正常吗,帅克先生?”

“不算完全正常。不,不能说正常,长官。我害着风湿,我用艾里曼风湿膏揉腿。”

老人家再一次和善地笑了:“我们要是让医学专家给你检查一下,你有意见吗?”

“我觉得自己病得并不厉害,用不着专家在我身上不必要地花费时间。在警局已经有医生检查过我有没有花柳病了。”

“都一样,帅克先生,我们还是让专家们试一试吧。我们要组织一个很好的委员会,保证你拘押受审。与此同时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好了,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了:他们在报告里说你宣布过一个观点:战争马上就要爆发,而且到处宣扬。有这回事么?

“有的,长官,战争确实很快就要爆发。”

“你就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可能搞错吗?”

“啊,不会的,我只有一次在查尔士广场差一点搞错给汽车压死。不过那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

审问就此结束。帅克跟官员握了手,回到牢房后告诉室友:

“哎呀,都是为了斐迪南大公殿下给暗杀的事,他们要让医学专家来检查我。”

“我也被那些医学专家检查过,”一个年轻人说,“那是我为了几块地毯给送到了陪审员面前的时候。他们给了我一份弱智证明。这回我私吞了一部蒸汽打麦机,他们也拿我没有办法了。我的律师昨天告诉我,只要证明了我弱智,我就终身受用不尽。”

“我根本不相信这些医学专家,”那位带聪明相的人说。“有一回我造了几张假汇票,做好了面对一切后果的准备去听心理学家赫伏罗士博士的讲演。他们来抓我了,我就装出中风病人的样子,装得跟赫伏罗士博士刚才描述的一个病号完全一样。我在委员会的一个医学专家腿上咬了一口,又拿起墨水瓶喝墨水,还当着委员会专家的面在屋角撒了一泡尿——请原谅我说这话。因为我把一个委员的小腿咬了,他们就证明我完全正常。这样我就倒了霉了。”

“我才一点都不怕这些先生检查呢,”帅克说。“我在部队的时候有个兽医检查过我,结果倒一点也不坏。”

“医学专家全是坏蛋,”一个弯腰驼背的矮子插嘴说。“不久以前有人完全出于偶然在我的草场上挖出了一副死人骨架。医学专家说那是四十年前用钝器击中头顶杀害的。我现在才三十八岁,可他们却把我抓进监牢,虽然我有出生证明,有教区登记摘要和身份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