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上火线以前(第50/96页)

“你们是想蒙骗我,”他对帅克和马车夫眨着眼睛,表示他心中有数。“我们是走路回来的。”

突然,他宽厚大方的情绪爆发,把钱包扔了出来。“全拿去吧,我可以给你们钱。多几个少几个克鲁泽〔61〕对我没有区别。”

他真该说的是“三十六个克鲁泽”,因为那就是包里全部的钱。幸好马车夫搜索了他全身,一边搜索一边嘀咕要打他嘴巴。

“那好,你就打吧,”神父回答。“你以为我挨不起呀?哪怕你揍我五下我也挨得起。”

车夫从神父背心里翻出了十个克朗,走掉了,咒骂着自己倒霉,也咒骂神父浪费他的时间,毁了他的生意。

神父好一会儿才睡着,因为他不断地安排着新的计划。他什么事都想做。想弹钢琴,想学跳舞,想煎鱼。

然后他答应把他妹妹嫁给帅克,虽然他没有妹妹。他还要求把他抬上床去。最后,他睡着了,他希望被看做是人,因为人作为一个实体是有价值的,跟猪一样。

早上帅克走进神父房间时,发现他躺在沙发上,而且无论如何也弄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湿成了这种罕见的状态:跟自己的裤子一起黏在了皮沙发上。

“启禀长官,”帅克说,“昨天晚上……”

他几句话就向神父解释清楚了:如果他认为是别人弄湿了他,那他就是大错而特错了。神父还有特别严重的余醉,情绪十分低沉。

“我想不起,”他说,“我是怎么从床上睡到了沙发上的。”

“你根本就没有上过床,长官,一到这里我们就把你放到沙发上——我们只能做到那种程度了。”

“我闹了些什么?我惹事没有?我是不是醉了?”

“不是醉了一半!”帅克回答,“而是完全醉了。只说了几句胡话。我希望洗一洗,换换衣服对你会有所帮助。”

“我觉得好像有人打过我,”神父抱怨道。“我还感到很口渴。昨天我跟人吵过架吗?”

“吵得不很厉害,长官,你现在的口渴是昨天的口渴留下来的。谁要摆脱它都不会那么快的。我认识一个细木工,1910年新年前夕他第一次喝醉。元月1日早上他口非常渴,非常难受,就买了一条腌青鱼,又喝起了酒。他就像那样,每天必喝,一直喝了四年。谁也帮不了他,因为他每回都在星期六就把整个礼拜的腌鱼买好了。正如我们91团的老军士长所说,那是一种地道的快活循环〔62〕。”

神父正遭到残醉百分之百的折磨,情绪绝对低沉。那时谁要是听了他的话准会相信他从不会错过亚历山大·巴切克医生的演说(我们必须宣布对酒精恶魔作殊死的斗争,因为它杀死了我们最优秀的人),而且一直在读他的《伦理火花一百讲》。

确实,他把医生的话略作了修改。“如果你喝的是,”他说,“高雅的饮料,比如椰奶酒、野樱桃酒、干邑白兰地,那就不会有问题!可我昨天喝的是一种可怕的杜松子酒。我竟然能喝下那样的东西,这使我极为吃惊。那东西有一种叫人恶心的味道,哪怕喝格寥忒酒也会好一点。人们发明出许多肮脏的东西,却又像喝水一样灌到肚子里。那样的杜松子酒不好喝,没有颜色,又烧喉咙。如果是杜松子蒸馏的真货,跟我有一回在莫拉维亚喝到的那样,也好一点。但是这酒是用一种木精加芳香油勾兑的。你看,我老打嗝儿。”

“酒是毒药,”神父断言。“应该是原装的,地道的,不能像犹太人在工厂配制的那种。应该跟朗姆酒一样。好的朗姆酒是一种可贵的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