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上火线以前(第49/96页)

神父大声数着一个个嘴巴,脸上闪着幸福的光芒。

“这东西对人大有好处,”他说。“健胃,消食。再来一个。”

“非常感谢,”神父叫道,帅克迅速照办。“我完全满足了。请把我的背心撕开吧。”

他提出了五花八门的要求:把他的腿弄脱臼,略微卡卡他的脖子,拔掉他的指甲,敲掉他的门牙。

他表现出了做殉道者的渴望,要求把他的脑袋砍掉,再用口袋装好尸体,扔进伏尔塔瓦河。

“我的脑袋非常适合有星星在后面闪亮,”〔59〕他热情洋溢地说。“我需要十个星星。”

然后他又谈起了比赛,转到了芭蕾舞,谈得也不久。

“你会跳茨咂达舞吗?”他问帅克。“你看过熊舞吗?是这样跳的……”

他想跳高一点,却落到了帅克身上。帅克开始打他嘴巴,然后让他在座位上躺了下来。

“我想要个东西,”神父大叫,“但是不知道要什么。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他垂下头,完全听天由命了。

“我要什么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一本正经地说。“跟你也没有关系,对吧,长官?我不认识你,你怎么敢谴责我?你会斗剑吗?”

一时他又厉害了起来,想把帅克从座位上推下去。

等到帅克毫不犹豫地让神父品尝了他的体力优势的滋味之后,他只好平静下来。然后他又问:“今天是星期一还是星期五?”

他急于知道的还有:现在是十二月还是六月。他在提出花样繁多的问题上表现出了巨大的才能。比如他问:你结婚了没有?你喜欢羊奶干酪吗?你家有臭虫吗?你没有生病吧?你的狗有怪脾气吗?”

他出现了交流的倾向,讲了自己怎么因为买马裤、马鞭和马鞍欠了债;讲他几年前害过花柳病,是用高锰酸钾治好的。

“没有想到试试别的药——没有时间试,”他打了个嗝儿。“你们可能觉得那药太厉害,但是你告诉我吧,嗝儿,嗝儿,我能怎么办?嗝儿,嗝儿,对不起。”

“保温瓶是,”他又忘了刚才的话题,自顾自说了下去,“保留饮料和食物原有温度不变的容器。你觉得,我亲爱的同事,伐波〔60〕和二十一点,哪种牌更公平?”

“我以前在什么地方确实见过你,”他大叫,要想拥抱帅克,用他那口水滴答的嘴唇亲帅克。“我们俩是同学,你是个好人,”他温情地抚摩着自己的腿说。“我上次见到你之后你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呀。跟你见面的快乐补偿了我所遭受的一切痛苦。”

一种诗意的情绪袭来,他大谈起向快乐的面孔和温暖的心的阳光回归。

于是他跪下祈祷“福哉玛利亚”,然后大笑,笑得肚子都要破了。

他们在他的公寓前停下时,把他从车里弄出来又成了很困难的事。

“还没有到!”他尖叫,“救命!他们要绑架我!我还要走。”他确实像是煮熟的蜗牛被他们从壳里掏了出来。因为他的腿夹在了座位后面,一时似乎要给拽成了两半。

拽他时他又放声大笑,说是他们上了他的当。“你们要把我扯成两半儿了,先生们。”

然后他又被拽过车道大门,上了楼梯,来到他的公寓。他一进门就被扔到沙发上,像扔口袋一样。他宣布他不会付汽车钱,那汽车不是他叫的。光是给他讲清那是出租马车就费了他们一刻钟的时间。

即使到了那时,他还是不同意,他抗议说他坐的只是法式出租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