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上火线以前(第48/96页)
“老点不着,”他用完了一整盒火柴,丧气地说。“是你把它吹灭的。”
那时他思路又断了,笑了起来。“太有趣了。火车里就咱俩,是吧,我亲爱的同事?”他开始在几个口袋里乱摸。
“我的车票丢了,”他叫道,“停车,我得找到车票!”
他摇了摇手,无可奈何地说:“行了,咱们走吧……”
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你,在绝大部分案件里……对,……在一切案件里……你都是错的……三楼,那只是个借口……那跟我无关,是你的事……我亲爱的夫人……会账,……我喝了一杯净咖啡!”
他迷迷糊糊跟一个想像中的对手争吵起来:他是在一家餐厅里,那人不让他坐在窗户前面。然后,他又把马车当成了火车,把身子伸到窗外,用捷克语和德语大叫:“到宁贝格了,全部转车。”
帅克把他拽了回来,他又忘了火车,模仿起各种动物来。模仿时间最长的是公鸡。他那喔喔喔……在马车里得意扬扬地回响。
他一刻不停地蹦跳了好一会儿。一时想往马车外扑,一时骂路上的人是无赖,一时又把手巾扔到车外,大叫停车,说他行李掉了。随后他又讲了一个故事:“从前,在布杰约维策有一个鼓手。他结了婚,一年以后就死了。”然后哈哈大笑,说:“这故事很不错吧?”
在这整个过程里帅克对神父的态度一直保持严厉。
神父对帅克玩小花样,比如往马车外扑或是想破坏座位,帅克就在不同的时刻在神父的软肋上揍上一两拳,神父都接受了,麻木得很不寻常。
他只试图闹过一回兵变,往车外跳,说是他再也不愿往前走了,他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泊默克里而不是布杰约维策。帅克在一分钟之内就彻底敉平了叛乱,逼他回到座位上原来的地点,并设法不让他再入睡。在这段时间里帅克最温和的话是:“别睡着了,你这个骷髅头!”
突然,一阵忧伤袭向神父,他抽泣起来,问帅克有没有妈妈。
“乡亲们,我在这世上真是孤苦伶仃呀,”他在车上大叫。“关心关心我吧!”
“别丢人了吧,”帅克责备他。“别胡闹了,要不然人家会说你醉了。”
“我一滴酒也没喝,老兄,”神父回答。“我完全清醒。”
但是他突然站起来行了个军礼,用德语说:“启禀长官,我真是醉了。”
“我是一头猪,”他带着真诚的彻底的绝望不断重复了十次。
他转过身又不断请求:“扔我到车外去吧,你干吗要带我走?”
他又坐了下来,喃喃地说:“月亮周围出现了圆晕,船长,你相信灵魂不朽吗?马能不能上天?”
他哈哈大笑,可随即又忧伤起来,冷冷地望着帅克说:“请原谅,长官,我以前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你去过维也纳吗?我记得是在神学院。”
为了宽慰自己。他背诵起拉丁文诗句来:有一个黄金的时代,不需要法官仲裁……
“我背不”下去了,”他说。“把我扔出去吧,你干吗不扔我出去?我不愿对自己采取任何行动。”
“我想让鼻子落地摔下车去,”他以坚决的口气宣布。
“长官,”他再次请求,“亲爱的老兄,请打我一个嘴巴。”
“一个还是几个?”帅克问。“两个吗?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