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上火线以前(第45/96页)

三个人这才出发。但是帅克还得答应他俩在别的地方再玩一次。

他们又在佛罗伦萨路的一个小咖啡店停了下来。为了继续玩,小胖墩在那里当掉了银壳怀表。

离开那里时两人只得由帅克搀着走了。他费了很大的劲,两人老打趔趄,老想找地方玩。胖墩儿差点把神父那信封弄丢了。帅克无可奈何,只好自己拿着。

看见有军官或军士过来,帅克还老得提醒他俩注意。帅克作了超人的努力和斗争,才把两人带到了神父居住的克拉罗伏斯卡大道。

他亲自给他们的枪上好刺刀,戳他们的肋骨,逼他们押着自己,而不再由他拽了他们俩走。

二楼门口有张名片:“奥托·卡茨,随军神父。”一个大兵开了门。大厅里传来人声和酒瓶的丁当声。

“启——禀——长官,”瘦高个向那个大兵敬了个礼,用蹩脚的德语吃力地说,“一封信,一个人,送到。”

“进来,”当兵的说。“你们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神父也跟你一样……”当兵的吐了一口痰。

当兵的拿了信走掉了。他们在大厅里等了好久门才打开。神父不是走了出来,而是飘了出来。他穿着背心,拿着香烟。“这么说你们已经到了,”他对帅克说。“是这两个人送你来的吧。嗨,你们有火柴没有?”

“启禀长官,没有。”

“嗨,你为什么没有?每个士兵都应当带好火柴,准备点烟。一个不带火柴的士兵是……是什么?”

“启禀长官,是没有火柴的士兵。”帅克回答。

“很好,士兵没有火柴,就不能给人点烟。对,这是一个根本点。现在还有一点。你的脚臭不臭,帅克?”

“启禀长官,我的脚不臭。”

“好了。这是第二点。现在是第三点。你喝烈酒不?”

“启禀长官,我不喝烈酒,只喝朗姆酒〔56〕。”

“好了,你看看这儿这个当兵的。我从费尔哈波中尉那儿借来用一天。他是中尉的勤务兵。他什么都不喝。他完——完全戒了酒。因为这个他就要被送上前线。因——因为像他那样的人对我没有用。他不是个勤务兵,而是条母牛。母牛也是光喝水的,不过叫起来还跟公牛一样。

“你是个戒酒的人,”他对那当兵的说。“你应该觉得自己丢脸,你这个傻冒。你就该挨几个大嘴巴。”

押送帅克来的人有点摇晃不稳,想站直了,努力拿步枪顶住自己,却没有顶住。神父对他们说:

“你们喝——喝醉了,”神父说道。“你们值勤的时候喝醉了。为这个我得关——关你们禁闭。帅克,把他们的枪下了,带到厨房去。就由你看着,等巡逻队来带走。我马上给军营里打——打电——电话。”

这情况完全证实了拿破仑名言的颠扑不破:“在战争之中,局势瞬息万变。”

早上是这两位用刺刀押着帅克,怕他跑了;后来是帅克搀着这两位;而现在呢,只好让帅克来看管这两位了。

对这命运的剧变这两位起初还没完全意识到,直到进了厨房坐下,看见帅克背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站在门口后,才明白过来。

“我要是有点酒喝就能对付了,”乐观主义的小胖墩叹了口气说。而瘦高个儿却又怀疑主义大发作。他说那整个儿是个可耻的骗局。他开始破口大骂帅克,说是他俩倒霉到这种地步,都是帅克害的。然后又指责帅克,说他向他们保证过第二天就要上绞架的,可现在倒叫他们看清了,什么坦白呀,什么绞架呀,纯粹都是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