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上火线以前(第43/96页)
两人原都是乡下的生意人,也都是一家之长。
“我不知道,”帅克憨厚地微笑着回答。“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肯定是命。”
“说不定你是在一个倒霉的星座下出生的,”小胖墩儿似乎明白,满怀同情地说。“跟普鲁士人打仗的时候,在我家约色佛伏附近的亚森纳地方有个人就是那样给绞死的。他们抓住他,啥理由都没告诉他,就在约色佛伏把他绞死了。”
“你要是问我的话,”瘦高个儿满腹狐疑地说,“他们总不会平白无故绞死人的。总得有理由他们才站得住脚。”
“不打仗时,”帅克回答,“他们总要找个理由,可一打仗他们就不用为找理由伤脑筋了。你可能在前方打死,也可能在后方绞死,都差不多:一面是半打,一面是六个。”
“我说,你不是个‘政治犯’吧?”瘦高个儿问。提问题的口气透露出他对帅克开始有了好感。
“没有错,我这人就是太政治,”帅克笑了笑回答。
“你不是个民族社会主义者吧?”现在轮到小胖墩儿谨慎了,他插嘴说。“那些主义跟我们究竟能有什么关系?——咱们身边到处都是人,到处都在望着咱们。最好是能找条小道把刺刀取下来,别惹人注意。你不会溜吧?不会吧?你要是溜了我们可就倒霉了。我没有说错吧,东尼克?”他对瘦高个儿说。瘦高个儿平静地回答:“我们取下刺刀总是可以的。他毕竟是自己人。”
瘦高个儿心里对帅克充满同情,不再是个怀疑主义者了。他们找了一条合适的小道,取下了刺刀。胖墩儿允许帅克走在他的身边。
“想抽枝烟,对吧?”他说。“我不知道……”他想说“我不知道在绞死你之前他们会不会给你烟抽”,却意识到那话不妥,没说出口。
三个人抽起烟来。押送帅克的人开始对他讲起自己在赫拉得茨-可拉罗维的家里的事,讲他们的老婆、孩子、耕地和奶牛。
“我渴了,”帅克说。
一高一矮两个大兵交换了一个眼色。
“我们可以找个什么地方赶快喝上一杯,”胖墩儿说,估计高个儿是能同意的。“但是得找个不显眼的地方。”
“咱们去库克里克吧,”帅克建议。“在那儿你们可以把枪放到厨房里去。老板塞拉邦纳是个猎鹰〔50〕,你们不用担心他。
“在那儿他们拉小提琴和手风琴,”帅克说下去。“姑娘们也去,进不去代表大厅〔51〕的体面人也到这里来。”
瘦高个儿和小胖墩再一次交换了眼色。瘦高个说,“很好,咱们去一趟,到卡尔林去的路还远着呢。”
帅克一路上给他们讲了好些故事。三个人欢欢喜喜来到了库克里克。他们完全按照帅克的主意办,在厨房里放下枪,进了酒吧。酒吧里弥漫着小提琴和手风琴的音乐,大家唱着一首民歌:
潘克拉茨有一座
青青的山,
山顶上的那排树
好逗人喜欢……
一个小姐坐在一个令人厌倦的青年膝头上。那青年头发光溜溜的,从正中分开,正沙声沙气唱着“我刚哄得姑娘听了话,现在又有人来撩拨她”。
一个喝醉了酒的沙丁鱼小贩趴在一张桌子上睡觉,不时地醒过来又用拳头捶桌子,结结巴巴地说:“没有好处。”然后又睡着了。台球桌后有一面镜子,镜子下坐了三个年轻女人。她们对一个铁路警卫叫道:“年轻人,请我们喝一杯苦艾酒吧。”乐队附近有两个人在争论头天晚上玛尔佳是不是给巡逻队抓走了。这个说他亲眼看见的,那个却说她跟个当兵的到乌瓦尔苏旅馆〔52〕上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