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上火线以前(第4/96页)
“你这比较可有点怪怪的,我看,”白瑞特施奈德意味深长地说。“你先说的是斐迪南,可接下来谈的却是牲口贩子。”
“啊,不,我没有比较,”帅克为自己辩护。“上帝不允许我拿谁跟谁比较。帕里威茨先生很了解我,我是从来不拿谁跟谁比较的,是不是?不过,我就是死也不愿当那大公的寡妇。她现在怎么办呢?孩子都成了孤儿,柯诺匹斯切的家族庄园没了主人。再嫁个大公么?又能有什么好处?只不过再跟他一起去一趟萨拉热窝,再当一回寡妇罢了。你知道不,多年以前在赫路布卡〔10〕附近的茨利伏有个管猎场的。那人名字很难听:小公鸡〔11〕。有个偷猎的把他打死了,留下了一个寡妇和两个娃娃。不到一年那寡妇又嫁了个管猎场的,是米罗伐瑞人,叫佩皮·沙伏。可沙伏又给打死了。然后她又嫁了第三回,嫁的还是个管猎场的。她说,‘逢三该走运了,第三回再不成功我就真不知道怎么办了’。可是,他们又把第三个也打死了。她嫁了三个丈夫,一共生了六个孩子。她甚至跑到赫路布卡亲王殿下的办公室去大诉她嫁了三个猎场看守的苦。于是他们又给她介绍了一个人,叫雅瑞斯,是拉热策瞭望塔的水上警官〔12〕。你猜怎么着?那人在清查海关时又淹死了。她跟检查员也生了两孩子。随后她又嫁了个劁猪匠,是伏南尼人。有天晚上劁猪匠用斧头敲破了她的脑袋,自己去自首了。后来劁猪匠在皮塞克的地方广场绞死了。那时他还咬了神父的鼻子,说是自己对什么都不后悔,而且说了一些有关皇帝陛下的话,太肮脏了。”
“你碰巧知道他讲的话了么?”白瑞特施奈德看见了希望,问。
“那我可没法告诉你,因为谁也不敢重复。但是我听说那话恐怖极了,吓人极了,有个长官索性给吓出了神经病,直到现在还关单人禁闭,不让扩散呢。那可不是老百姓醉糊涂了常常拿皇帝陛下发的那种牢骚。”
“老百姓喝醉了酒能拿皇帝陛下发什么牢骚呢?”白瑞特施奈德问。
“好了好了,先生们,换个题目吧,”帕里威茨说。“你们知道我不喜欢这个。说不定有人会说话出了格,闹得大家不愉快。”
“老百姓喝醉酒拿皇帝陛下发什么牢骚么?”帅克重复道。“那就多了,你去喝醉酒,再奏起奥地利国歌听听看,那你就能听到你刚才说的了!那时你就会想起皇帝陛下许许多多的事。哪怕只有一半是真的,也能让他一辈子觉得丢脸的。不过,老先生其实也冤。你倒想想看!他的儿子鲁道夫〔13〕,那么年轻,还在开花的年龄,说没有就没有了。老伴伊丽莎白呢,给锉刀扎死了。还有约翰·奥斯,也没有了。而他那位在墨西哥当皇帝的弟弟,又在什么地方的城堡里给赶到一堵墙面前枪毙了〔14〕。到了现在,老人家那么大年纪,又让人家把他叔叔给崩了。要受得住这一切还非得有铁打的神经不行。还有,有些混蛋喝醉了酒还骂他。可我呢,如果今天挂起了气球,我是会自愿去为皇帝陛下效劳,流尽最后一滴血的。”
帅克狠狠地喝了一气啤酒,又说了下去。
“你真以为皇帝陛下对这样的事会善罢甘休吗?你要那样想可就是根本不理解他了。跟土耳其人的仗是打定了的。‘你杀我叔叔,我扇你嘴巴’。非打不可。塞尔维亚和俄罗斯会帮我们忙的。不杀他个血流成河是不会罢休的。”
在发出这预言的时刻帅克那样子可真神气。那纯真的脸笑得像个大月亮,闪动着热心的光。他对一切都那么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