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上火线以前(第3/96页)
“你是在哪个团当兵的,帕里威茨先生?”
“这样无足轻重的事我记不住。我从来对这类屁事没兴趣,不会麻烦脑子去记的,”帕里威茨回答。“好奇心能杀死猫呢。”〔7〕
白瑞特施奈德终于又闭上了嘴。可他那阴险的脸却因帅克而闪出了光辉——帅克这时进了酒店,要了一杯浓浓的黑啤酒,说:“维也纳今天也哀悼。”
白瑞特施奈德眼里闪出希望的光,接了短短一句:“在柯诺匹斯切升了十面黑旗。”
“啊,应该升十二面的,”帅克猛喝了一口酒,说。
“为什么要升十二面?”白瑞特施奈德问。
“凑个整数呗。成打地算账更方便,成打地买东西也更便宜。”帅克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帅克叹了一口气,自己打破了沉默。“那么,他已经跟上帝和天使们躺在一起了。荣耀归于大公!还没有当上皇帝就死了。我在部队当兵的时候,有一回有个将军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立即就没了命,一点麻烦也没有。他们打算扶他回马背上去,一扶,吃了一惊,已经完全咽了气——原是要提升陆军元帅的。那事就出在检阅的时候。这种检阅从来没有好结果。在萨拉热窝我也参加过检阅。有一回检阅我至今还记得。我的制服上掉了二十粒扣子,他们就把我关了半个月禁闭,单人监。我给捆起来在那儿躺了两天,像拉扎路斯〔8〕一样。不过,部队嘛,纪律总该有的,要不然谁还肯动弹?我们的中尉马考维茨老喜欢说,‘必须有纪律,你们这些混蛋草包,要不然你们就会像猴子一样爬上树去的。军队就是要把你们从猴子变成人的,你们这些上帝不要的大草包。’这话难道不对么?你设想一个公园试试。就设想是查尔士广场那公园吧!若是每棵树上都蹲个不守纪律的兵!那还不吓得你做噩梦!”
“萨拉热窝的事,”白瑞特施奈德回到了本题,“是塞尔维亚人干的。”
“那你就错了,”帅克回答,“是土耳其人干的,因为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纳的问题。”于是帅克阐述了他对奥地利的巴尔干外交政策的见解。1912年土耳其人在战场上败给了塞尔维亚、保加利亚和希腊。他们曾希望得到奥地利的帮助,可是没有得到,于是他们杀了斐迪南。
“你喜欢土耳其人吗?”帅克回过头问帕里威茨。“你喜欢那些异教狗吗?不喜欢,对吧?”
“顾客嘛,谁都一样,”帕里威茨说。“管他土不土耳其。在我们这样的生意人看来,这事跟政治不沾边。你愿来我这小店坐坐,掏钱买啤酒,你愿聊什么就聊什么。这就是我的原则。杀我们的斐迪南的是塞尔维亚人还是土耳其人,是天主教徒还是穆斯林,是无政府主义者还是青年捷克分子〔9〕,全都一样。”
“好了,现在,帕里威茨先生,”白瑞特施奈德又绕了回来,他担心从这两人身上一个把柄也抓不住,“虽然都一样,可你得承认那对奥地利是个很大的损失。”
帅克代替老板作了回答。“没有错,确实是个损失,的确,是个不能不承认的损失,惊人的损失。斐迪南不是随便什么半文不值的二百五就可以替代的。不过嘛,他要是更胖些就好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白瑞特施奈德活跃了起来。
“我是什么意思?”帅克快活地回答。“我就是这个意思。如果更胖一些,他当然早就中风了,在柯诺匹斯切自己的庄园里追赶拾柴火捡蘑菇的老太婆时就中风了。那他就不会死得那么丢脸了。你想想看,皇帝陛下的叔叔给人崩了!嗨,多没面子!报纸上登满了!好几年以前,在我们的布杰约维策有个叫布热提斯拉夫·路德维克的牲口贩子。他在市场上因为小事争吵,给人家捅了刀子。他有个儿子叫波胡斯拉夫。那小子无论到哪儿去卖猪都没有人肯买。大家说,‘那就是给人捅了刀子的那人的儿子。他说不定也是个最没出息的孬种!’他没有办法,只好从克鲁木洛夫大桥跳进了伏尔塔瓦河。他们还得把他捞出来,给他挤水,做人工呼吸。他当然只好死在正要给他打针的医生胳臂弯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