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第18/23页)

“谢谢。”我说。

“至少不会太恨。”她补充道。

“你可以跟我一起走。”我说。

她笑了,一秒钟后又摇了摇头。“谢谢你这么说,无论你是否出自真心。而且是否出自真心其实也并不重要。”

“不是真心的。”我开玩笑说。

“真有趣。”她说这话的语气却告诉我,她一点儿都不觉得有趣。

我要登机了。她没有吻我,只是和我握了握手。“我爱你,”她说,“旅途中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可以记着这句话。”

我十分确信,雅克的葬礼堪称史上头号糟糕的葬礼之一。

其一,波士顿八月独有的闷热而潮湿的天气让人透不过气来,因此每个人都没好气。其二,每个来这里的人都是不情不愿的,因为没有人真正在意雅克死了这件事。尽管雅克偶尔还挺有魅力的,但他实际上就是个浑蛋。

在雅克的第一任妻子和第五任(也就是最后一位)妻子为谁可以坐在前排椅子的正中间位置而几乎要大打出手的时候,葬礼才真正开始。两人都自称是雅克的“正室”。最后,谁都没坐上那把椅子。坐上的是雅克唯一的亲生孩子——烟不离手、患了厌食症的阿梅莉,而她其实压根儿不在意坐在哪里。

葬礼真正结束,是在雅克的第三任妻子突发轻微中风,不得不被急救车运了出去的时候。

六个抬棺人当中,我,一个全日制的研究生,尽管一条腿仍不好使,却仍算是体力最好的。另外五人包括我那五英尺高的姐姐贝丝,雅克的三位老战友(其中一个刚刚做完髋关节置换手术,第二个的膝盖有毛病,第三个的一条胳膊是假肢);当然了,还有一个就是烟不离手、患有厌食症的阿梅莉。正常情况下,贝丝应该是体力最好的,但就在雅克葬礼的前夜,她睡觉时被蜘蛛咬了,伤得很惨。她整张脸肿得厉害,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我们六人得抬着雅克的灵柩爬一座山。头一天夜里下了雨(“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贝丝声音嘶哑地对我低语),道路基本变成了泥地。行至某处,我们抬着的雅克的灵柩掉下来,一路滑到了山底。我很想对所有人说,就让他待在那儿吧。气喘吁吁的阿梅莉一屁股坐到她父亲的灵柩上,吞云吐雾,接连抽了两支烟。没人对此提出异议。“该死的雅克,” 阿梅莉操着和她父亲一模一样的比利时口音咒骂道,“该死的,这该死的家伙。”

直到葬礼结束,我才发现L也在。认识玛格丽特时,我刚刚跟L分手。那阵子很难熬:你有千千万万种方式让对方知道,你们之间结束了。我已经快一年没见过L了。

分手之后她瘦了,浅金色的头发扎成马尾辫——这个发型很适合她。她的眼睛是浅蓝色的,清澈而空洞,与她的深色连衣裙相互映衬。L眼睛的颜色太浅了,让她看上去永远带着惊讶的神情。

她朝我招了招手。

“我想吻你的,可惜我汗涔涔的。”我对她说。

她吻了吻我的脸颊。“雅克的死我很遗憾,亲爱的。”

我耸了耸肩。

“你的腿怎么了?”

“说来话长。”我说。

“嗯,看得出来。”

“你可以不用来的,L。我和这混蛋是正儿八经的亲属关系,可我都差点没来。”

“我一直挺喜欢雅克的。”她说,“他对我很好。每次我们遇到他,他都会过来拥抱我。”

“他只是想感受你的乳房而已。”

“别这么下流。我不喜欢你这样。”L摇了摇头,“你还和那女孩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