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第22/30页)
您最后一句话总是: 您的女友乌尔莉克敬上。还有: 您太不像话的朋友。
我愿意相信奥蒂莉说的话,最亲爱的乌尔莉克,所以我的落款也是“您太不像话的朋友”。最亲爱的,如果我在这世上除了你便一无所有,我怎么可能停止给你写信。你又不在我身边。你看。但是现在出现了一个新的联盟,《哀歌》联盟。其成员为乌尔莉克·封·莱韦措,威廉·封·洪堡,卡尔·策尔特,约翰·沃尔夫冈·歌德。
五
自从他有一次接到乌尔莉克的一封信以后,他每天都在等乌尔莉克的信。这是一桩比其他秘密还要严加保守的秘密。如果他听见施塔德尔曼或者约翰送邮件过来,他就赶紧拿张纸来写写画画,这样他就不必注意送邮件进来的人。他充其量打个手势,告诉来人邮件应该放在哪里。人与人之间是冰封的海洋。幸好我们彼此一无所知。他等待的信到达以后,他一眼就看见了薰衣草蓝的信封。他知道他不应该打开信封。他知道她不可能给他写他想一个人读的东西。但是他也知道有可能写的东西她都会写上。一切预示美好幸福的东西,一切替代幸福的东西。乌尔莉克总要越点轨。她充满了爱。她的确充满了爱。她不可能写: 明天我过来,搂着你的脖子,给你悄悄说点恶毒放肆的妙语!她不可能写这些,但这不能怪她。所以,任何事情都不能去责怪乌尔莉克!别忘了: 您的女友乌尔莉克敬上。如果一个喜欢机器的年轻女子写下这几个字,她就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每天在等下一封信的时候,他都去想象这封信里面会写什么。他自欺欺人,认为自己能够镇定应对一切事情。不会有第二个10月31日。重复打击不是命运之神的做派。所以他可以感觉命运之神会保护自己,感觉自己不会遭受第二个10月31日的打击。后来乌尔莉克写给他的话都产生了缓解伤痛和消除伤痛的效果。至少她有这个意图。您的女友乌尔莉克敬上。
尽管他清楚地知道,人们不可能预测未来发生的事情,知道现实总是超越人们的想象,即便是人们有点预感的事情,等到发生的时候人们还是完全感到意外。她信中提到的事情让他始料不及。现在乌尔莉克戴上了首饰。一根金项链上面挂着一颗绿宝石。这颗深绿色宝石跟她眼睛是同一个颜色,在宝石的衬托下,她眼睛的颜色变得更深。这是一件礼物。但不是德·罗尔意义上的礼物,而是真正的礼物。一件让她没法拒绝的礼物,因为这不是永远送给她的,而是让她戴着试试。他要她戴上这颗宝石,或者让她戴着试试,他下次路过斯特拉斯堡的时候,就会问她戴着有什么感受。走着瞧。我们拭目以待,看看事情如何发展。如果她不想故意粗暴无礼,她又能做什么?她可不想粗暴无礼。这个狂热的首饰传播者也不应受到这种待遇。他的确给人一种印象,好像没戴首饰的女人他都不好意思正眼看。女孩子最迟到十二岁就会萌发佩戴首饰的欲望。但是没有哪条规则适合所有的人。当然,如果一个姑娘快二十岁了,而她对首饰的欲望依然沉睡,她的亲戚朋友们就有义务让她的首饰禁欲接受考验。这是德·罗尔说的话。有一段时间他还当着她母亲和伯爵的面这么说。他还专门拿穆哈咖啡作礼物送给她母亲,母亲满心欢喜,这可不能忘记。是的,这是最纯正的穆哈咖啡,是他通过关系直接从埃及国王的后宫里弄来的,都是咖啡豆,全是一颗一颗地挑选出来的。母亲喝下一口之后,兴奋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首饰传播者随后就得到与她单独会面的许可。这许可与其说是她,不如说是她母亲颁发的。也许因为他说,如果一位母亲不仅仅在首饰方面给年轻的女儿树立了过于高大的榜样——乌尔莉克的母亲就是这样——那么佩戴首饰的自然愿望在这个女儿身上姗姗来迟是可以理解的。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也并不差强人意,甚至显得若有所思,但是他滔滔不绝。谁都看得见,他没法不这样。这些话他不得不说。为了她的缘故。说话的时候他看着她,用的是观察家的目光。或者说好奇的目光。很显然,他准备发现点什么。譬如他这番受观察启发的讲话有什么效果。所以,既然别人如此关心她,她就不能简单地加以拒绝,更不能用一声“换个话题”打断人家,虽然她在林荫道上把这声喝令练得炉火纯青。她不能这么无礼。这点她必须承认。再说了,这位传播首饰的使徒也不应受到她的伤害。他的确有向人示好的天赋,能够让人感觉出他只是一片好意。他说她反正已经出落成女人了,从君士坦丁堡到伦敦,她这种层次的女人没有谁不在脖子和耳朵上戴点东西就出来四处乱跑。如果她近期将出现在维也纳的淑女亮相舞会上,她就得考虑如何回答别人问过一百遍的问题: 您为何不沾首饰。如此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