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第21/30页)
奥蒂莉最后吼了一声“你太不像话”就走了。她看见我们在做很有意义的粘贴工作。瓦尔特为自己的作品感到骄傲。他可以骄傲。清静下来之后,我一口气写完这首诗歌。自从奥蒂莉骂它是小诗之后,我就不可能再称之为小诗。然后我轻声给自己朗读:
这张可爱的脸庞,
难免令人朝思暮想,
她想我,我想她,
空想一场徒悲伤。
这张纸我竟然会放错地方,竟然找不着了,太糟了!现在她又知道了真相。现在我又可以接连几天装扮沉着的思想者、耐心的听众、魏玛的智者,这首简单的小诗出卖了我。我必须有权利把这点感受写下来。我不能忍气吞声,把什么都憋在心里。但是然后……然后我就必须小心。必须多加小心。我生活在充满敌人的国度。封·米勒总理是唯一可以跟我彻夜长谈的人。有时我们的话题会触及我的处境,虽然他也很佩服我如此顺利过关!封·米勒总理有时告诉我魏玛人还在猜测和谣传些什么事情。谣言越来越苍白无力,他说。他想说的是: 我们可以满意了。但是他最后透露给我的事情我不能瞒着您,因为这几乎令我感动。卡罗利妮·封·沃尔措根,席勒遗孀的妹妹,比较糟糕的卡罗利妮中间的一个,试图散布一个流言: 如果歌德真的想娶年轻的莱韦措姑娘,但又无法过奥蒂莉这一关,她卡罗利妮·封·沃尔措根就真的很乐意收留莱韦措姑娘。如果她由此成为知识界关注的焦点,她很乐意委曲求全。
有个事情我可不能忘了告诉您: 每次读您的信,最后几个字我看的时间最长。它们已经烙在我的心上。无论白天黑夜,只要我想到您所在的方向,它们就闪闪发光。您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天堂: 您的女友乌尔莉克敬上。
这几个字我可以写上一百遍,再大声朗读一百遍,而且每一遍的读法都不相同。您过来验证一下,您跟我一起数数,您在这方面可是出类拔萃。话又说回来,您在哪方面不是出类拔萃!您的女友乌尔莉克敬上。他们嘲笑我对您藕断丝连,但是他们哪知道您是谁。他们相信我因为一个年轻的姑娘失去了理智。对于他们,这无非是伊夫兰德编写的喜剧。他们怎么了解抬杠女爵莱韦措!他们怎么知道抬杠女爵如何妙语连珠!如何对答如流!每次回想我们的谈话,我就知道我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谈话。您一会儿刺我,一会儿捧我。您,乌尔莉克,对我来说,您来到人世,就是为了让我能够在第二个人身上迷失自己,就是为了让我看到这第二个人如何高高兴兴地把我送还我自己。要我以后再也见不到您?您和我都没法相信。说来说去还是德·罗尔先生……我得收尾了,不然……啊,乌尔莉克!拜托您了,您是否可以告诉我如何颠倒我说过的一句话: 做不到绝望,就没有必要生活。请把答案告诉我,抬杠女爵莱韦措。不必生活的人,就能做到绝望,应该这么说吗?抬杠女爵,是这样的吗?昨天我写到这里。写到绝望这一话题。我必须向您承认,当时我发现自己的两只手都在颤抖。我双手颤抖,但与此同时有姓无名者并没有让四个演员举起双手,并没有让他们的双手在空中颤抖。我听见我发出短暂的叹息。我不仅双手在颤抖,我的双肩也在颤抖,然后又从肩膀抖到脖子,我高举双手,把它们放到施塔德尔曼的肩头上,仿佛放在施塔德尔曼的肩上要好一些。施塔德尔曼早已进来了。也许是我短暂的叹息惊动了他。但是我无法让我的双手在施塔德尔曼的肩头停留,我抱着他的脖子,倒在这个肯定有一米八七的大个子的胸膛上潸然泪下。我希望他没发现。他说: 阁下。他牵着我的手,把我带进卧室,让我坐在封·埃格洛夫施泰因送我的靠背椅上。我不得不等痛苦慢慢消散。痛苦从肩膀走到胳膊,再顺着胳膊往下走,然后传到双手,传到指尖。这不是液体的流动,而是某种制造了体内最清晰的感觉即疼痛感觉的非物质存在的移动。我的胳膊和双手有一种沉甸甸、火辣辣的感觉。我不知道这种感觉持续了多久。我有这种感觉。我庄严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