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第20/30页)
雷布拜恩大夫问我们是否应该为明年的波希米亚之行做准备。我回答说应该。但是我信吗?想到云杉林环、充满欢乐的盆地时,我不可能不想到您。您说过,从柱廊到十字架水井,我们走了四百五十步。我当时想,如果我给您讲述一个现象,您会专心听讲: 如果施塔德尔曼递给我一根新的羽毛笔,我要先看它跟刚刚写坏的那支是不是一模一样,如果不一样我会拒绝使用。我给您讲写作如何成为一种化为实践的忠诚,您却专心数我们走了多少步。后来您还补充说,走这一段我们平均需要四百五十步,有时是四百三十步,有时是四百七十步。您调皮地说,这全看您是赞成我还是反对我。
这是什么意思,我想知道。
您说: 如果我反对,我就走得比赞成的时候快一点。
我: 既然您老是跟我作对,我们永远不会多于四百三十步。
您: 只不过我有一个印象,您这一生遇到的反对者太少。
我不得不提醒您有多少人反对我的色彩理论。
您的回答充满讽刺: 请原谅,阁下,我一时间没想到您的色彩理论。
这绝对不可原谅,我大声说。我被您的得意忘形所感染。
您像做游戏一样假装喝令: 换个话题!
我跟您一样盛气凌人: 懦妇!
这时您几乎停下脚步,至少完全转过身子看着我: 如果您让我如此甘拜下风……
啊,抬杠女爵·莱韦措,我说。
又是“啊”,您说。这个“啊”已经说了四遍,今天您可以少用四次了。
跟您对话我怎能不愉快,乌尔莉克!这变成了我生活中最彻底的疗养。在回归生活的途中,我写信告诉策尔特,我唯独跟他无话不说。几乎是无话不说。关于色彩理论的话题,我还得补一句: 乌尔莉克,只有您能够让我谈论色彩理论的时候保持愉快。
魏玛,1823年12月18日
亲爱的乌尔莉克,
昨天我这里被搅得沸反盈天。她砰砰敲门。然后就冲进来,把几张纸片扔到我桌上。几张写满字的纸片。小瓦尔特跟在她身后,又哭又闹,因为妈妈拿走了他做游戏的东西。他把一张纸小心翼翼地撕成几片,想拼个什么图案。他的意图很明显。一条船,一棵树,一个教堂,一栋房子。他想把纸片粘起来,然后在上面画画。他一边哭号,一边控诉母亲。我不用整理碎片。我看一眼就明白了。那是一首小诗。几天前一口气写成的。我还四处寻找,希望它又从哪儿冒出来,谁都知道房子里面是不可能丢东西的,这幢房子更不可能,这种东西绝对不会丢。小诗全文如下:
这张可爱的脸庞,
难免令人朝思暮想,
她想我,我想她,
空想一场徒悲伤。
奥蒂莉气得说不出话来。她只能咻咻地喘气。她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她用双手指着我,一半是威胁,一半是乞讨,后来终于迸出两个词儿:达尔杜弗。撒谎者。然后就开始声讨。伪君子。在我们面前上演断念大戏,背后却在写十九岁的小伙子也写不出来的小诗。诸如此类的话。她一次次地吼叫: 你太不像话!渐渐地,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说: 瓦尔特,过来。他走过来。我问他拿这纸片摆什么图样。冬天的魏玛。这话有道理,尽管写了字,这些纸片还是白的。我抽屉里总有糨糊。我跟他一起粘贴冬天的魏玛。粘纸片的时候我们把上面的字露出来。但这些字又组合成为另一首诗。瓦尔特当然已经识字了。后来又做了一个教堂,带中堂,周边还有房子。现在纸片上写着: 朝思暮想……空想……徒悲伤……她想我……难免……可爱的脸庞……这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