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9/22页)
我把盛着泪水的花瓣寄给他,
望他日日呵护这朵思念之花。
伯爵说: 您把我们全都变成了诗人。
歌德: 因为我们全都是诗人。
封·莱韦措夫人非常高兴。伯爵很健谈,一位母亲暗地里所期望的东西他全都能满足。每天晚上的聚会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即便大家一边坐在门外喝茶,一边欣赏逐渐消瘦的月牙从骷髅山升起的时候,也不会出现不合母亲心意的气氛,因为伯爵不会把这轮在上升过程中越变越细的月亮视为给恋人制造情调的亮光,而是把它作为一场精彩的、具有物理学意义的太空戏剧给在场的所有人解释。
歌德非常清楚而痛苦地感觉到自己置身于一场精心导演的戏剧之中,但他无可奈何。他请求封·莱韦措夫人允许他和乌尔莉克在大白天去马路对面的泰佩尔河边草地走一走,就像请求缓期执行死刑一般。在马林巴德的时候,封·莱韦措夫人曾经扮演过华丽女人和蓬皮杜夫人,现在她却让他为这草坪散步许可付出代价,要他答应晚上去听瓦伦斯基伯爵讲述波兰人民遭受的可怕苦难,而且希望这位世界著名的诗人听完报告之后立刻发出他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声音,以便波兰人民能够通过国际援助减轻乃至结束其苦难。乌尔莉克的母亲在马林巴德经常而且乐意扮演的一个角色就是: 把她圈子里的人引见给歌德。因为乌尔莉克的缘故,歌德一次也没拒绝过。
在这次完全处于监控之中的草地散步途中,歌德不得不告诉乌尔莉克,他即将被迫用“73”这个好看的数字来交换“74”这个张牙舞爪的数字。可惜他现在必须制订演出计划。如果明天一整天她都能出现在他眼前,在这个不幸的日子来临之前他也许能过上一天好日子。但前提是她一直处在他的视线之内。他建议: 明早七点出发去埃尔恩伯根。约翰和施塔德尔曼在那儿等,他和她们一家九点到,白马餐厅备有早餐。餐后去埃格尔河的右岸沿着新开的石板路长距离散步。那条路很窄,拐角多,弯道也多,即便是封·莱韦措夫人也无法让所有人每时每刻都处在可监控的奴隶状态,但是,在她的视线之外呆上十九秒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散步之后去参观“王子”,也就是那块从天上——伯爵会说太空——直接落入埃尔恩伯根城堡水井的陨石。过后去吃午饭,然后往回赶。有言在先: 这一天他来做东。乌尔莉克答应一直呆在他的视线之内。还有,谁也别提生日这个词,也别说有可能影射其生日的数字。
是吗,乌尔莉克说,明显是在模仿他,戏仿他。
一言为定,说着他伸出手。
一言为定,她说。
松开手之后他说: 过去之后您赶快向肯定在观察我们一举一动的母亲大人说明,我们握手只是为了信守一个有效期不超过明天的诺言。
这一天的活动按部就班地进行。但是在埃尔恩伯根吃午饭的时候,餐桌上放着一个水晶玻璃杯。是贝尔塔递给歌德的。杯子上有一圈常春藤图案,三个姑娘的名字由常春藤串在一起。歌德一个挨一个地读,读到谁的名字就用眼睛看着谁。先是贝尔塔。然后是阿马莉。然后是乌尔莉克。然后念日期: 1823年8月28日。然后念地点: 埃尔恩伯根。然后他看着母亲,用尽可能快活的口气说:
现在只差联句作诗了。
好,贝尔塔大声说道,在埃尔恩伯根相聚。
他接着: 我感到无尽的善意。
好,贝尔塔喊道。
阿马莉接着说: 我最喜欢自由体。
乌尔莉克接着: 整齐的韵脚让骇浪平息。
母亲: 我无言以对。